第一百九十一章 人之將死(下)(1/2)
梅花嘴巴微張,『長生天』?
老人沒有理會梅花的呆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因為我們考慮不當,當戰爭進入到末尾階段,長生天以『文明餘孽』的形態出現在眼前時,妙元子只能倉促應敵,掩護武宗與我軍撤退。
「當年,戰爭形態與思維尚未完全轉變,武宗御駕親征,給我軍的士氣帶來了極大提升,武宗自身也是一把好手,武功高強,馳騁戰場不在話下,但也正是因為武宗衝鋒在前,以至於長生天出現之時,妙元子只得與其戰鬥拖延時間。
「然則,武宗身為一國之主,背負著大曦國運,在『文明餘孽』的眼中目標顯著,縱使武宗結集軍勢與其硬撼,亦無法將其擊退,妙元子只能無奈頂著軍魂血氣的壓制與長生天戰鬥。
「直到我軍逐步撤離,妙元子才恢復了力量,可在那時,他已經受到了極大的創傷,乃是以重傷狀態與其戰鬥,最終,經一番鏖戰,妙元子將其擊敗,但身上傷勢已然無比嚴重,就連壽元都即將燃燒殆盡……」
老人沉重地垂下眼帘,不敢去看梅花,輕聲呢喃著,將當年的隱秘緩緩述說。
說到這裡,老人便深深嘆息,仿佛將這副老朽軀體裡最後的一絲力氣呼了出去:「就在妙元子養傷之時,天都冒出了一尊當年掃蕩時不慎漏過的大魔,那時的大曦,也正是休養生息,國運動盪之時,無力對付那尊大魔,只能以其後人之怨恨將其封印在天都,封印的主持人乃是妙元子,而正是這場封印,讓他傷上加傷,命不久矣。
「當他察覺此事,便向武宗與我告別,獨自遊歷天下,尋找傳人……」
言罷,老人便失去了坐著的力氣,摔回床板,梅花見此臉色一變,趕忙將其扶住,慢慢躺下。
此時,老人面上老淚縱橫,嗚咽著抓住了梅花手臂,力氣不大,但卻難以掙脫。
「是我!是我對不住妙元子,他以真心對我們,可是我一直在利用他,一直用言語去誘導他的行動,以至於他落到了那般境地!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老人痛心疾首地閉上了眼睛,感受著痛恨在心中蔓延。
梅花沉默不語,心中五味雜陳,他之前一直不知道師父為何會病逝,如今終於得知真相。
痛苦在老人心裡早已扎了根,以至於他回憶起這件事的時候,往往是以內疚的視角去看待當年發生的這些事情,那些事情在他的眼中早已變了味。
梅花垂下眼帘,輕輕嘆息,道:「……伯父,師父與小道,皆是以自身意志行動的,若是自身不願,無人能逼迫我們做事……其實,在您讓小道去往欽天監之前,小道就已經有所覺察,畢竟我們是道士,對於自身吉凶萬不可能無有不查。
「再者,以師父的聰明才智,又怎麼可能對您的『誘導』無有察覺?」
妙元子怕是早就察覺到了這一點,但他並沒有點明,老人想必也很清楚,只是因為想不通妙元子為何會願意付出生命的代價來幫助他們,便自欺欺人,認為是自己害了他,內疚了幾十年……
而這種苦痛和自欺欺人,甚至從妙元子延伸到梅花的身上。
聞言,老人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房間內火光因此搖曳不止,但在梅花心驚膽戰看過去之後,燭火也慢慢穩定下來。
老人的情緒逐漸穩定,他之前並非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只是一直以來都在欺騙自己,故而即便梅花點明此事,他也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這時候,老人睜開眼睛,看向了那七盞續命燈,只見本該能持續燃燒七天的燈燭已經燃燒過半,留給他交代後事的時間不多了。
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老人將目光轉會到梅花身上,「你師父、武宗和我有一個計劃,這個計劃延續了幾十年,就連慈宗都少有知悉……知道妙元子為何非要把你擢升為『大神通者』嗎?」
梅花略有沉默,然後搖了搖頭。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若是行走江湖的話,以『神通者』的力量就足夠他踏遍天下,何必成為大神通者?
縱使扶搖觀敵人眾多,也不需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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