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聽聽就好,不用學(1/2)
「甲亢?」高健猛地轉頭看向那位還在吃著飯菜的女生,由於角度和距離的問題,沒能看出究竟有沒有眼瞼水腫和眼球外突,「她真的有甲亢?」
「沒有,剛才我還看到了她的同學。」祁鏡看了眼樓梯口,淡淡地說道,「大概去上廁所了吧。」
「嗯?」
高健感覺自己的思路軌跡被祁鏡強行掰成了一個圓形,在原地打了個圈,又回到了原點:「我剛就說另一盤是同學的,你還反駁我。現在又和我說之前的推斷是正確的,這......」
「我就是打了個比方。」祁鏡解釋道,「你要真這麼想,又去這麼驗證了,如果她真有甲亢不就能做到早發現早治療?」
「可現在她沒有,猜得很大膽可沒意義啊。」
「這怎麼能說沒意義呢,猜錯了豈不是更好?」
更好?
高健想了好一會兒才領會了他的意思,猜錯就意味著原先假想的病人沒有病。不管對誰而言,健康總是最好的結果。
其實祁鏡的思路歸結起來並不難。
他往往會注意到某些看起來不起眼但又有些違和的細節,經過推敲和一步步的推演,可以發現在符合某種特定條件的情況下,這些細節都有著各種奇奇怪怪的原因。
比如心包缺如,祁鏡並沒有太在意表現得極為明顯的胸痛,而是看中了病人相對固定的體位。由體位層層反推,最後想到問題出在了心包上。
胸外熊勇的那位花粉過敏其實相比而言還簡單了,因為有各位大主任在場,早已經排除掉了絕大多數情況。但因為結果並不好,那就說明留下沒人管的那個因素很有可能就是最終答案。
「可那時候怎麼看都不像花粉過敏啊。」高健不明白為什麼祁鏡敢這麼確定。
「不像?」祁鏡又擺出了當初的各種條件,「不像就湊條件讓它像,只要能湊足條件而這些條件又足夠合理,那有什麼不可能的?」
高健聽出了點味兒,但還是有不少疑惑:「那個誤吸的孩子,我也見過,挺普通的,可你為什麼能一眼就確定他有問題?觀察的時候有什麼特殊技巧嗎?」
「那是個巧合,和思路沒太大關係,完全是因為我耳朵好。」祁鏡說道,「當時有些奇怪的聲音混進了咳嗽聲里,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哮鳴音,所以這孩子肯定有問題。」
「很多人咳嗽久了都會有哮鳴音,聲音不大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也有可能壓根就是你聽錯了,或者和其他聲音混在了一起而已。」高健又列舉了幾個常見的情況。
「你提出的這幾個可能性就已經足夠引起我的興趣了。」祁鏡笑了笑解釋道。
高健輕輕點了點頭,確實和祁鏡說的一樣,只要有了疑問,那就有進一步探究的必要。
不過他的提問並沒有因此結束。
「裴紅鷹的情況我已經從紀老師那兒打聽到了一些,在毫無影像檢查的條件下確認膽蛔症很驚艷,也有理有據。可猜測魚刺實在太過天馬行空了,那張ct給100個醫生看有99個都沒法下判斷,你卻能一口咬定,這有什麼證據嗎?」
祁鏡越發覺得這孩子思路清晰,有自己一套思維方式。至少急診室那麼多人在場,能看出自己有證據的也就是他、紀清和辛程大主任了。
「證據確實有。」祁鏡呵呵笑了一聲,然後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張紙片遞了過去,「這便是你要的答案。」
高健接過紙條,上面只寫了五個字:星座鏈球菌。
「這是?」
「血培養的結果。」祁鏡把餐盤裡的飯食吃完,拿紙巾抹了把嘴,「盯了檢驗科整整兩天,辛主任下來前總算是給了我一個臨時答覆。雖然只是個可能性結果,正式報告必須得等到明天,但我相信他們的判斷。」
「不......等等。」
高健被他攪亂了思路:「這星座鏈球菌是個什麼東西?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哦,對,教科書上只教致病菌,沒教過這玩意兒。」祁鏡想了想解釋道,「它是一種厭氧菌,是常駐口腔的革蘭氏陽性正常菌群。異位到了十二指腸,又碰上了抵抗力下降和十二指腸黏膜破潰。細菌就開始侵犯腸道黏膜形成膿腫,進入血液循環形成菌血症。」
「只是口腔的正常菌群,為什麼又能進一步想到魚刺呢?」
「經口的東西,能造成腸道破潰感染的,最有可能的就是骨頭了。所以我的理由是:東南亞人喜歡吃魚,尤其是淡水魚。」祁鏡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理由算不得有多充分,但有懷疑的必要。」
高健這才意識到祁鏡診斷思路不同在哪兒。
豐富的臨床經驗、對一切事物都保持著好奇心、敢於設想和驗證的膽量,這些都是他不具備的。他思考問題的方式,早已在年復一年的學校教學和考試的往復中定了型,想要改變需要花很大的代價。
「我想學。」
「不,你聽聽就好,不用去學。」祁鏡看著他,笑著說道,「你身上教科書的烙印太深,比胡東升深得多,強行改變不可取,倒不如按自己的學習方法繼續下去。」
高健本以為祁鏡特立獨行,思路清奇,是個看不起一板一眼的人。但這個人竟然在鼓勵自己按著教科書的方式進行下去,要不是高健就坐在他對面,聽他親口所說,一定會認為是假的,甚至有故意嘲諷的嫌疑。
「祁學長,你在開玩笑吧?」
「沒有,我很認真的。」
祁鏡解釋道:「你根本沒必要走胡東升那條路,大可以在教科書的基礎上繼續堆砌新興理論知識和大量病例,量變可以帶來質變。」
胡東升現在練的就是祁鏡強調的思路,但高健並不需要,他只要按部就班地一步一個腳印去學就行。當知識儲備到了一定程度,當病例看到了一定量級,遇到一個病人自然而然就會有自己特有的思路。
或許原本需要問上兩句才能下判斷,在有了足夠知識和病例基礎後,只需看兩眼就能決定。
這也正是祁鏡正在練的東西,這條路也不好走,甚至根本沒有盡頭。
「看病例......」高健從來沒聽過還有這種學習方式,內心不由激動了起來,「病案室的病例最多,難道要我去病案室?」
「誰讓你去那兒了。」祁鏡笑罵道,「那兒是公共衛生系實習的地方,哪兒有你的位置?」
「那還能去哪兒?」
高健想了好一會兒依然沒什麼頭緒,祁鏡所看的雜誌里雖然也有不少病例,但對他這個剛入臨床的愣頭青而言都太高級了,數量上也遠遠達不到海量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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