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辯論(2/2)
祁鏡陳述著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實,誰知道底下那些老頭,摘眼鏡的摘眼鏡,搖頭的搖頭,還幾個跟來的主治都有些忍不住想發笑。
齊瑞聽了其實也是一愣,馬上偷偷地往旁邊挪了兩個位子,然後拿起病例擋在面前,裝出和祁鏡從不認識的樣子。
「小朋友,你是想說我們的呼吸機里有花粉嗎?」熊勇盼了許久得到的竟是這個結果,頓時憋了一肚子怒氣,臉孔漲的通紅,「要不要再找些蜜蜂進去采蜜啊?」
「哈哈哈......」
幾個年輕主治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而那些老傢伙一個個也是笑著直搖頭。
熊勇有這樣劇烈的反應非常正常。
胸外每個手術都是大手術,術後稍有不慎就會釀成大禍,病人近乎人財兩空。所以他在醫院裡是出了名的愛乾淨,科室清理、術前洗手、洗手後手心的細菌培養、icu的徹底消毒、儀器操作規範,幾乎每一處他都要過問,發現問題就是一頓臭罵。
現在被一個後輩這麼說,以他的脾氣,能忍住不上來抽耳巴子,就已經算是給祁森很大的面子了。
祁鏡聳聳肩,對他們的反應似乎早有準備,不過嘴巴卻沒有停下:「花粉過敏只是個誘因,病人有可能術前突發了哮喘,並且在術後被放大了。」
「不可能!」熊勇語氣堅決,「那時候他沒有絲毫的症狀,而且上一次過敏都二十年前的事兒了,不然我是不可能讓他上手術台的。」
「但整個圍手術期有太多用藥史。」祁鏡把厚厚一疊醫囑單抽了出來,在手上晃了晃,「雖然熊老師用藥很小心,避開了好幾種對哮喘有刺激的藥物,但萬古黴素、麻醉劑、造影劑這些避不開的也都有可能誘發哮喘。」
說到這裡,幾個老頭才稍微留意到了那些看似尋常的醫囑。
「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羅唐馬上反駁道,「藥源性哮喘是非常嚴重的藥物過敏反應,病人這幾年都沒有發病,忽然在院內突發哮喘的可能性極低。」
「或許他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呢,只是沒察覺。」
羅唐把病史翻到了病人的首次病程錄,是由熊勇親自做的體格檢查,整個病程記錄也是熊勇的親筆:「熊主任說了,來的時候病人並沒有過敏症狀。」
祁鏡馬上把手上的醫囑單換成了呼吸功能檢查報告:「病人原本的呼吸功能就被腫瘤所累,混進一個輕度哮喘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也很難察覺。」
他見周圍沒人繼續說話,便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找了個不算妥貼的比喻:「就像有人被舉報帶了偽鈔,檢查一看身上有一疊百元大鈔外加一張一元的鈔票。要查的肯定是那疊百元大鈔,但最後發現假的卻是那張一元的。」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們懂你的意思......」
幾位主任都被祁鏡當作了醫學生「教導」了一番,心裡不是個滋味。
而內分泌的廖主任倒沒這種想法,反而是樂在其中,還順著他的話又說了下去:「熊主任就好比那警察,直接帶走了那疊百元大鈔,現在手裡這張一塊錢的地位就驟然上升了。」
祁鏡沒想到他幫腔幫得那麼徹底,這簡直就是在說熊勇眼瞎啊。
他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我也只是打個比方,沒那麼嚴重。」
熊勇聽後臉皮很不自然地抽動了兩下,但沒有發作,說道:「哮喘是手術大忌,既然有過敏的既往史,我自然會用糖皮質激素進行預防性治療。醫囑單入院第一天就有記錄,第二天發現沒什麼特殊情況才停的藥。」
祁鏡聳聳肩:「也許是沒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