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種子種下了(1/2)
我好累......我這是怎麼了?
好冷,沒力氣,手腳都動不了......
周圍怎麼一股塑料味,我沒在家裡,難不成是被人捆了?
我到底在哪兒?
哦,對了,想起來了,是在醫院!
我病了......
在有了意識後,許小琴第一個反應就是睜開眼睛。微微抬起眼皮後,率先印入眼帘的就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掃了眼周圍,鼻子前面是淡綠色的呼吸面罩,視野角落裡也能看到隔開的淡黃色帘布和好幾袋補液。
她就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
有了嗅覺和視覺後,緊接著耳邊開始慢慢有了聲音。先是細碎模糊的人聲,再之後就能聽到的就是極富節律性的呼吸機打氣音。
不過打氣音很輕,應該不是自己的。
掌握了大致情況,許小琴關注的重點從周圍環境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兩隻手冷得就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一樣,指關節僵硬,連握拳都做不到,抬手更是妄想。面罩綁得很緊,臉上被勒得生疼。身上那條被子看上去不是很厚,但總覺得是被人死死壓著,很不舒服。
她的身體就是台關了好幾年的機器,重啟並不容易。
最開始能動的還是手腳。
手上扎著針掛著吊瓶,移動手指都費了她不少周折,反倒是腳尖更輕鬆些。從腳趾開始,她的身體就像天氣漸暖河溪化凍一樣,接著依次是腿、脖子和軀幹。雖然能移動的幅度都不大,但這至少讓許小琴知道自己還活著。
半小時一次的巡查讓醫生很快就發現了她的變化。
來到她床邊的是位有些清瘦的年輕醫生,先是看了眼一旁的心電監護,然後就拿出一支小手電在她眼前來回亂晃,問道:「醒了啊,有哪兒不舒服嗎?」
許小琴也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她全身上下就沒舒服的地方。不過想到之前在留觀室里,就算戴著氧氣面罩自己都覺得喘不上氣,對比之下,現在倒是舒服些了。
她吸了口濕潤的氧氣,輕輕地搖了搖腦袋。
「沒不舒服就好。」
醫生沒馬上離開,而是把周圍的各種塑膠補液袋翻看了一遍,然後拿出口袋裡的一個記錄本,寫了些東西:「現在情況還可以,你先好好休息吧。」
許小琴的記憶還停留在剛進重症監護室,之後發生了什麼她沒半點印象。
也不知道是沒力氣,還是因為面罩的緣故,她說不出話來。但迫切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心情,讓她艱難地抬起右手,一把拽住了醫生的衣角。
「嗯?」醫生靠了過來,看了遍心電監護,然後拉開了她的氧氣面罩,「怎麼了?」
離開面罩供氧,許小琴馬上感覺到了呼吸時的差異。真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炒菜放不放鹽的區別。現在呼吸起來也沒什麼難受,但就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不過許小琴也顧不上這些,嘴上用力擠出了幾個字:「祥子......我老公在哪兒?」
「就在門口。」
聽到答案,許小琴鬆了口氣,安心地點了點頭,忍不住又拉了拉他的衣角:「我到底怎麼了?」
「有問題儘管問,不用每次都拉我的衣服。」醫生把她冰涼的右手放進被子裡,解釋道,「你的免疫系統出了問題,肺部感染很嚴重。為了讓你活下去我們用上了最強的抗感染藥物,副作用比較大,所以你現在很虛弱,需要休息。」
祁鏡避開了一些關鍵點,有些事情還是由張祥來說比較好。
許小琴點點頭,又搖了搖頭:「這台是什麼機器?」
「......」
「我以前做過護士,你不用騙我。」
祁鏡這才知道病人是同行,瞞是瞞不過去的:「藥物副作用太大,你的肝腎都衰竭了。這是人工肝透析儀,濾過血液廢棄物用的。」
「這樣啊......」
許小琴心沉到了谷底,肝腎衰竭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我究竟得了什麼病?」
「弓形蟲感染。」祁鏡解釋道,「你以前養過貓,應該是碰到貓糞感染上的。」
許小琴也只是個護士,對於許多疾病只是一知半解,搞不懂為什麼一個寄生蟲感染會造成自己免疫系統崩潰:「我的免疫系統,怎麼了?」
祁鏡嘆了口氣,拿了她的一張化驗單擺在了許小琴的面前。
作為護士,她不可能不知道HIV造成的後果,也不可能不知道HIV傳播的途徑。只是幾秒,祁鏡就從她臉上捕捉到了各種表情,有悲傷,有無奈,也有後悔。
這些都是得知病因後最常見的表情,但許小琴的處理方法讓祁鏡有些意外:「能不能讓我老公進來?」
一般這個時候,出錯的一方都不會見另一半,所以祁鏡愣了愣,這才答道:「我和主任報備一下,應該可以讓他進來。」
「謝謝了。」
......
聽到這個消息,門口那些親戚朋友們都鬆了口氣。病人能醒過來,那就說明病情在好轉,還有機會。這絕對是件好事兒,但進了張祥耳朵卻有了點奇怪的變化。
至少他的心情絕對要比他們複雜。
以至於在剛聽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張祥呆愣在座位上,別說笑容了,臉上根本沒有半點血色:「哦,醒了啊。」
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態度出了問題。這件事兒絕不能讓那些親戚知道,尤其是身邊這位剛過70的老母親。所以沒一會兒,張祥的臉上就堆出了該有的笑容,起身跟著祁鏡進了重監室。
許小琴平躺在病床上,之前的插管已經在早上換成了呼吸面罩,呼吸機也已經撤了。畢竟肺炎只是暫時影響了呼吸,感染消失後呼吸能力也在逐漸恢復。
張祥慢慢走向病床,腦袋裡一片空白。
直等看到了她的臉,才想起來自己要說些什麼:「阿琴,你醒了......」
祁鏡看了眼心電監護上維持在98%的氧飽和度,上前幫她摘下了面罩:「你們先聊,如果覺得喘不過氣了,我再幫你罩上。」
許小琴微微點頭,側過臉看著張祥,很吃力地說道:「辛苦你了。」
「沒事。」張祥回看了她一眼,然後握住了她的右手,「你還是好好休息吧,先別說話了。」
「醫生......醫生都和我說了。」許小琴咽了口口水,潤了潤有些乾燥的喉嚨,「當初,當初我沒和你說......是怕你,怕你胡思亂想。」
張祥搖搖頭:「別說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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