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上級醫生可不是擺設(2/2)
「理由挺簡單的。」祁鏡拿出食指,指了指天花板,「上頭規定的。」
「哪兒有這種規定?」
「這不是在草菅人命嘛。」
「唉,你們別把話說死了。」祁鏡這時反倒批評起郭炎來,「你雖然答對了,但卻沒說出合理的理由。病人到了那種程度,就算做了造影支架也很有可能直接死在手術台上。家屬沒簽字,病人死在你們手裡,算誰的?」
「可病人不救也會死啊!」
「誰說一定會死的?證據呢?」祁鏡反問道,「萬一她好了呢?」
「......」
「現在人上了介入室的手術台,人死了,誰負責?誰賠錢?」
「......」
祁鏡也覺得無奈,但這卻是最能保護醫護工作者的辦法。在醫療工作中,絕不能暴露出任何漏洞去挑戰人性,只要有推卸責任的可行性,就會有人真的去實行。到了那種時候,面對一大筆賠償金,沒多少人會去考慮救人時醫生嘴裡所說的道義。
「難道......難道就這麼看著?」一位被祁鏡冠名為字母a的女生問道。
「那自然不行。」祁鏡說道,「上級醫生可不是擺設,你們這些小醫生扛不住壓力,那就記得把壓力甩給他們。住院甩鍋主治,主治甩鍋副高,副高繼續往上就是主任。」
「那主任萬一也做不了決定呢?」
「再往上還有行政總值班,有行政樓那麼多領導,最後還有院長。」祁鏡笑了笑,馬上說道,「你們也別覺得到了院長就能結束,遇到這種極端事件,就算是院長也得繼續上報。」
「還得上報?」
「嗯,誰制定下的規矩就讓誰來背這口鍋。」祁鏡嘆了口氣,說道,「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做臨床醫生的,就只能不停給家屬解釋,希望他能改變決定,所以醫生的嘴皮子一定要利索。」
一個籠統的概念被祁鏡說出了一大堆東西,這些也是郭炎這些天在內科急診感覺到的一些東西。
作為字母b的男生對這種制度氣得直搖頭:「這太不合理了,一個人的生死竟然要讓兒子來決定。而且他這難道不算謀殺嗎?活活把自己老母親逼死,這......」
「這是警察管的事兒,和我們無關。」
祁鏡馬上予以反駁,必須要把他這種念頭給掰回來:「再說,直接越過委託人簽字給病人做手術,這已經上升到了法律法規的層面。在討論合不合法的時候,說它的合理性其實是種耍流氓的做法。一個男人討四個老婆合理不合理?肯定不合理。那合法不合法?在不少地方真就是合法的。」
又說了一堆道理,他這才理順了幾個見習生的思路,相比起學過內外婦兒四大金剛的實習生要好教育得多。
因為很多倫理方面的問題早就融進了課間大量病例之中。
「祁學長,你怎麼了?」女生a看著祁鏡壓著自己的後腦,關心道,「是不是不舒服?」
「偏頭疼。」祁鏡按著皮下的血管搏動點,雖然疼得他直皺眉頭,但還是補充說道,「對了,我忘記說了。剛才那種情況只對現實管用,到了執業醫師筆試的時候遇上了,還是得選救。」
「這......」
經過剛才的三觀重塑,這句話對他們的衝擊倒是不大,反而有種錦上添花的感覺。就算看似純粹乾淨的醫療系統,其實也是社會的一個組成部分,而這就是社會。
......
也許是連著熬了兩天夜,剛才又迷迷糊糊睡了會兒,吹了一腦門的空調風,現在祁鏡的後腦有點疼。他把學生留在那兒,自己一個人跑去了護士台,敲了敲台面:「小梅,來點舒馬曲普坦。」
小梅沒抬頭,只是一手抄著東西,一邊聽著電話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嗯?怎麼了?」
「我頭疼,疼得不行。」祁鏡皺著眉頭,忍著這種一跳一跳的痛感,「我記得紀清在護士台留了一盒,快給我拿一粒。」
「我在忙呢,自己拿。」小梅瞥了他一眼,繼續埋頭寫著東西。
偏頭痛和腦血管的血流量分配有一定關係,任何改變體位的動作都會改變腦血管之間的血流分配,也就會變相加重頭痛的感覺。祁鏡只能儘量放緩每個動作,最後在角落的抽屜里找到了那盒藥。
混著兩口清水,他把藥片一口吞下:「來病人了?是內急的嗎?」
「不是。」小梅搖搖頭,很詫異地說道,「今天真是見了鬼了,從凌晨2點開始,你們內急就沒接過車了,怎麼那麼清閒?」
「萬一讓王主任聽見可不好。」
「他人又不在。」
沒120的急救車,祁鏡就沒辦法讓這些學生體驗那種搶救的刺激感,也就沒辦法展現出內急問診的策略和方法。祁鏡掃了眼她寫的報告紙,看到了「腹痛」兩個字,便又問道:「是誰的車?外急的?」
「嗯,女的,40來歲,腹痛三小時。」小梅複述道,「疼得挺厲害,急救車上的人說生命體徵也不太好。」
腹痛是外急最常見的主訴症狀,能讓見習生看一看腹痛的鑑別診斷也好。畢竟急診不僅包括內科,還有經常處理車禍外傷的外科。而且要說狗血,那外科肯定是內科的好幾倍。
祁鏡聽後點點頭,連忙問道:「今天外急還是谷良坐診?」
「是啊,你不是說自己上班無聊,想找人聊天,所以就把他的班完美複製到了自己身上嗎?」小梅是從沒見過這麼隨便的人,不過倒也是見怪不怪了,「你不會又想到什麼歪點子了吧?他們還是學生......」
「哪能啊?」祁鏡祁鏡笑著揉了揉後腦,解釋道,「我這麼好的帶教老師可是求都求不來的。」
「得了吧......」
小梅見他那副樣子,只能皺眉直搖頭,也懶得去說什麼。
而祁鏡現在倒是來了興致,自己在這兒辛辛苦苦地帶學生可不能讓谷良閒著。他馬上轉身跑去叫來了那些學生:「來來來,走了,咱們這回去外急看一看。待會兒會有一輛急救車過來,送的就是外急病人。」
「太好了,這回賺翻了!」
「外科急診?外科不是拒絕了我們的見習要求嗎?」
「你們是不是把外急和外科搞混了?這是外急,雖然也算外科的一部分,但只有清創室沒有手術室。」祁鏡解釋道,「你們也確實賺到了,要知道全外科里,外急的谷良老師可是最喜歡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