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螃蟹(2/2)
祁鏡點點頭,繼續問道:「那你們就沒去醫院治一治?」
「去過,可惜治不好!」丁秀娟想到這兒就氣不打一處來,「以前叫他治,他不肯,一直說自己沒時間。後來越來越嚴重之後再去找醫生,醫生說已經沒法治了,必須手術才行。」
在他們眼裡,似乎治和手術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
不過祁鏡見過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屬,對此也是見怪不怪。他回頭又看了眼王貴的半固定手臂,說道:「那看來你男人沒做手術啊。」
「做手術要時間,之前他太忙了嘛,忙著去騰城賺錢,就沒去。」丁秀娟啜泣了兩聲,繼續說道,「不過他最近兩年一直都很小心,儘量不去動這條胳膊,所以脫臼的次數也少了很多。我印象里也就脫了兩次,都自己弄回去了。」
祁鏡點點頭,怪不得王貴只是摔了一跤就把手肘摔成了脫臼。
不過脫臼並不能解釋他的呼吸道感染,他覺得自己還需要往下深挖,所以就直接說出了病人之前摔跤的情況:「可惜王貴現在摔了一跤,手又脫臼了。」
「啊?」
丁秀娟這段時間接收到的都是壞消息,多這一條也不算多。加上剛才被祁鏡狠狠說了兩句,所以她心裡早就麻木了:「唉,肯定又是崴腳害的,上次就是這樣,崴腳加手肘脫臼。我們那時還找過山裡的一位老中醫,現在看來中醫的作用也很有限啊。」
「中醫......」
祁鏡一手搭著一旁的《神農百草經》,話題越兜越遠,聽得一旁幾位國外的醫生在那兒干著急。
仇宣雖然也有這種感覺,但有黃興樺在場他也不好多說什麼。而且祁鏡之前診斷了那麼多疑難雜症,他細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放手,正好能看看這個年輕人的真本事。
他們沒什麼顧慮,但桌邊那幾個東南亞專家就不一樣了。
在他們的國家或者是醫療工作環境裡,年輕人是毫無話語權的。別說在如此重大場面里問診了,就連普通提個建議都是不被允許的。
他們原以為祁鏡只是個看戲的,沒想到卻是個主演,而且演得還那麼爛。幾個膽子大的,或者說對自己比較自信的,就只能笑笑搖搖頭,對祁鏡的這種奇怪的問診表示非常不屑。
當然他們私下裡聊得時候用的都是他們國家的語言
(一個呼吸道感染竟然去問吃什麼,還問摔跤問脫臼?這水平恐怕比我們的醫學生都差吧,要是在我的醫院裡,早就被我罵死了!)
(這人怎麼進這兒的?那麼年輕,該不會是靠關係吧?)
(恐怕是黃所長的關係,我看黃興樺和他很熟,有可能是師徒關係)
(真是枉顧病人性命啊,在這兒練兵?)
(誰知道啊......)
幾個東南亞的抱成團,雖然沒什麼好的建議,但卻質疑著祁鏡的合理性。這和國別沒什麼關係,要是讓其他醫生來判斷,恐怕也會得出和他們相同的結論。
現在看似沒什麼重要發現,話題更是被祁鏡七繞八拐跑去了骨科和骨關節的方向。但祁鏡並不是在胡亂發問,這其實是他問診的一貫作風。但凡有奇怪的地方,他都會深挖最後的原因,不能因為和原疾病無關,就放棄詢問。
疑難雜症的疑難,往往都在於忽視了不起眼的地方。
病人是呼吸道感染,有嚴重的咳嗽咳痰和胸水,血常規看似細菌感染,體溫非常高。這一個多月王貴一直在天南地北的跑,飲食暫時找不到問題,但右手肘關節有習慣性脫臼,右腳腳踝也有習慣性的崴腳。
詢問過後幾個簡單的字條在祁鏡腦海里聚集,去掉了怎麼也說不清的呼吸道症狀,再去掉找不到根的消化道原因,最後剩下的就是脫臼和崴腳。
脫臼......
崴腳......
祁鏡這才意識到自己為什麼那麼在意脫臼和崴腳,因為王貴身上的脫臼和崴腳和別人不一樣,他之前找過老中醫,喝過中藥......
中藥......
中藥??
祁鏡連忙看向手裡的《神農百草經》,左手猛地翻了起來。
這本雖然說是神農百草經,但對於早已有失傳內容的百草經來說,正文非常少。後來為了做填充,編寫本書的人就往裡加了不少東西。比如現在祁鏡翻到的一頁,其實是清朝一位叫張璐的中醫寫的。
原文叫《本經逢原》,裡面有一條關於螃蟹的描述:【蟹性專破血,故能續斷絕筋骨。治筋骨折傷,生搗之。藏器雲能續斷筋,去殼用黃,搗爛微炒,納入瘡中,筋即連也。可知其功不獨散而能和血矣。】
祁鏡看到這兒,算是有了點眉目,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黃興樺見他如此,知道已經有答案了,便問道:「怎麼?斷出來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問題就在中藥上。」祁鏡拿起手機,問向了電話那頭的丁秀娟,「我還想問問你們吃的中藥,你現在還有印象嗎?那位老中醫給你們開的是什麼方子?」
「中藥?當然知道!」
丁秀娟對自己男人吃的「中藥」印象非常深刻,連忙答道,「這其實也算不上什麼中藥,聽說給的是個老偏方,非常管用的。」
「偏方......」祁鏡嘗試性地問了一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主料是螃蟹吧。」
丁秀娟一愣,連忙夸道:「小醫生不錯啊,這都知道?怪不得說明海上京的醫療資源強呢,小醫生都能用偏方了?」
祁鏡對這種稱讚沒多少感覺,反而搖頭苦笑了兩聲:「沒想到還真就是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