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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緝兇:慘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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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菌藥物和細菌之間的關係十分微妙,最早的青黴素就是從細菌互相排斥對抗中發現的。人類不僅在其中玩出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感覺,更是把這一能力發揚光大,成了醫學界中師夷長技以制夷的經典範例。

雖然此後人菌之間陷入了螺旋上升的軍備競賽漩渦,但至少現在人類還是占據著上風。

人歸根結底還是從動物演化來的,祁鏡最後的建議起效了,王貴的身體扛了過來。遠在Yuenan的楊英華也因為這次大膽改藥,脫離了危險期。

對於死神而言,這就是場小遊戲。

10月10日,它嚼著薯片喝著肥宅快樂水,從手牌里隨便抽了張「豬鏈球菌」丟進了楊英華的豬圈裡。本以為又會是場輕鬆搞定的無聊死亡戲碼,毫無樂趣可言。可沒想到醫生的應對方式非常奇特,歪打正著化解了危機,讓它開了眼界。

原來還能這麼玩?

死神呵呵了幾聲點點頭,感嘆於人類渺小的智慧後莞爾一笑,接著就切換了視角,找尋起了下一位倒霉蛋。

但對人類方來說,這場持續數日,由幾十位醫生參與其中的鏖戰,結果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慘烈。要不是最後黃玉淮力排眾議繼續把寶壓在了祁鏡身上,恐怕現在這兩兄弟早已經不在世了。

最後的關鍵就在於被眾人嫌棄的苯唑西林上,而輔藥用的是最原始的慶大黴素。

這兩款藥物要麼是地位尷尬,臨床露臉機會不多,要不就是副作用巨大,早已被少用棄用。但在獸醫里,這兩款可是治療豬病的好藥。

王貴已經徘徊在了死亡線附近,表弟楊英華更是已經走過了一個來回,會診沒有繼續討論的時間。到了這個時候只能搏一把,獸藥又如何,只要能救人就行。

10月16日凌晨1點,王貴用上了苯唑西林+慶大黴素。

不知是因為之前用藥錯誤的關係,還是因為病人身體底子夠好,僅僅7個小時後,王貴的身體開始恢復。就像是一輛向懸崖狂奔的飛車,在離懸崖不到百米的地方踩下了剎車。

制動、轉彎、調頭回跑,王貴用身體反饋了這次用藥方案,也給自己的表弟帶去了最後一根稻草。

Yuenan自然有萬古黴素,但是楊英華所在醫院缺藥。就算他老婆動用了些人脈關係,最快也要一天一夜才能打進他的身體裡。在這種情況下,當地醫院選用了祁鏡的方案。

16日早上6點半,在楊英華使用克拉黴素無用的情況下,介於王貴病情開始趨於穩定,楊英華接受了苯唑西林+慶大黴素的治療。

第二天沒會議的幾個專家又熬了個通宵,直到早上8點林榮傳來休克漸漸趨緩的喜訊,眾人才慢慢散去。

接下去王貴的身體恢復神速,17日夜晚休克就被糾正,各項血液報告都基本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19日的清晨,他醒了。

昏睡了一星期,醒來能第一時間看到老婆和孩子,王貴是幸運的。不過幸運的另一面則是現實的殘酷,只是一個小到肉眼都看不到的小東西,就讓他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劇烈變化。

首先是聽力方面,王貴的左耳聽力重度損失,右耳則是中度。

理論上他現在只能勉強聽見一些模糊的對話聲,對聲音極度不敏感。交流只能暫時靠書寫,能不能用助聽器改善聽力還得等出院後找專門的耳科檢查後才能得知。

聽力只是其中一部分,嚴重的還在後面。

原本休克就造成了多器官損傷,再加上連續一周高強度大劑量的抗生素治療,他的腎臟完全失去了功能。除非進行腎移植,否則餘生只能靠透析活下去。

而暴發性紫癜在他左腳腳面上種下的一塊壞死,直接導致了大面積潰爛。

腳最終是保住了,但壞死區域極難處理,從皮膚表層浸潤,直透肌腱肌肉。為了防止壞死進一步擴大已經引發第二次感染,只能做外科手術處理。壞死區域被剜除,同時也給他走路帶來了諸多不便。

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王貴都只能靠拐杖行走了。

幸運的是背後那些大小不一的血皰沒有融合,也沒有造成太大影響。在嚴虹定製的支持治療下,這些血皰慢慢結痂脫落,最後只留下了些淺淡的瘢痕。

相比王貴,遠在Yuenan的楊英華就沒那麼幸運了。

他的病情比王貴還要重,從感覺身體不適開始,竟然硬生生在家裡扛了一天半才被送進醫院。治療的不及時導致他心臟出了大問題,在搶救過程中還曾一度停跳。

楊英華改用了祁鏡的抗生素方案後,17日下午就熬過了重症感染,慢慢從休克中挺了過來。但之前嚴重的心肌受損讓他40歲的心臟看起來就像70歲一樣,今後複雜心律失常、時不時的心慌心悸將會陪伴他終生。

稍重些的體力勞動都是不被允許的,否則到60歲的時候,他那顆心臟就會隨時罷工。

不過沒經歷過多次換藥的他,聽力和腎臟方面要比王貴好些,唯一麻煩的還是暴發性紫癜造成的各種皮膚肌肉組織壞死。兩根手指,六根腳趾,外加後背大片皮膚肌肉脫落在他身上留下了這場大戰的沉痛印記。

也因為大面積皮膚缺損,比起王貴兩星期的住院期,楊英華用了整整53天才脫離危險期。

兩人幾乎喪失了勞動能力,也花光了兩個家庭的所有積蓄。楊英華不得不賣掉在Hanoi的房子,回國和自己的表哥再想賺錢的辦法。

醫生永遠是個向前看的職業,在反思前期治療不當的同時,想的最多的還是如何在下一次遭遇戰爆發時應對得更好。

豬肉鏈球菌的感染造成的病程太過迅猛,菌群耐藥程度相當高,幾乎對國內一線抗生素全部耐藥,其中只有萬古黴素還能抵擋一二。

如果下次再遇到這個菌,連萬古都能耐藥,醫生該怎麼辦?

它的病程發展速度可不會給細菌培養和藥敏實驗足夠的時間,說不定結果還沒出,人就已經不行了。

王貴的病程記錄成了重要的研究對象,每一次病情變化和應對措施都是臨床工作上的知識財富。這些財富可不能僅僅存在於會議桌旁的十多位專家所有,必須發表刊登出來為更多人熟知才行。

黃興樺和嚴虹一致決定聯名些一篇病例報導,但讓他們動筆是不可能的,最後這份「重擔」還是落在了祁鏡的肩上。

「這......」祁鏡笑了笑,有點沒想到。

「怎麼?還不樂意?」黃興樺白了他一眼,「又不是讓你白寫,一作給你留著的。」

「這不太好吧。」祁鏡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嚴虹,笑著說道,「要是沒有嚴主任紮實的支持治療做基礎,我們可沒那麼多時間一次次試藥啊。」

「一個感染性休克的病例報導而已。」嚴虹說道,「對於我內科來說,這種情況實在見多了,期刊上到處都是,實在沒什麼好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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