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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五章 第二交響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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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精神飽滿上台,下半場的開場白有點長,先是簡要概述西方音樂史,然後形容詞感嘆詞多一些地驕傲中國音樂史,還說起了當今世界文化交流碰撞或者融匯的格局,最後再請欣賞楊景行第二交響曲,看看中西之間能融匯碰撞出什麼樣的「浩繁、激盪和秀美、溫潤」。

觀眾席人數可翻了幾番呢,而且大多是同事和相識,歡迎指揮的掌聲挺熱烈了。

連立新上台依然沒什麼話說,跟觀眾致意後就上指揮台,示意樂團準備,提琴組就紛紛架起了弓弦,木管也就位。連立新的個人愛好,喜歡檢閱的感覺吧,背對著觀眾站立不怎麼動的時候肯定是在視線掃視樂團,排練的時候有長達一分鐘的,不過這會沒那麼做作,就半分鐘吧,觀眾還是有這點保持觀望的耐心的。

隨著指揮的右手猛然提起,在最高點短暫停頓,然後變得非常柔緩地下落,大提琴組先開動起來,沉著的旋律伴隨著低音提琴的撥弦,感覺很平常的開頭,完全沒有先聲奪人的感覺。在大提琴組把一段旋律快表達完的時候,木管組加進來點綴了一下,讓音樂的感情色彩變得鮮明了一些,多了些靈動和點點歡快,不再顯得那麼沉穩甚至單調。

木管稍微活躍了一下後就跟大提琴一起輕柔下去,短暫的安靜,然後一直緊盯著指揮的豎琴隨著命名開始撥弦,有點奇怪的完全沒有歌唱性的音符,不過這種奇怪的感覺在單簧管輕柔地加入後就基本消失了,接著第一小提琴組開始了,幾個音符就就讓人能覺得旋律挺有歌唱性的。有別具一格的豎琴和柔弱的單簧管襯托著,小提琴的旋律風格也很快明確了,就是簡單,簡單得讓人感覺作曲家在糊弄,但是簡單中卻顯出些肅穆莊重,對業務稍微熟悉點同行都應該能第一時間想起聖詠,想起中世紀。

中世紀時期器樂還很不成氣候,所以這時候台上的大部分演奏家其實都是無所事事的,雖然都做出聚精會神的樣子。

小提琴似乎唱聖詠唱得忘我,連指揮也沉浸在宗教音樂里擺弄自己的肢體,可是突然,連立新醒過來了,果斷甩出手勢,嚴陣以待的揚琴組就一起開工了。

不知道是旋律和聲搭配得好還是揚琴本來就跟小提琴很般配,在聖詠中響起的中華民樂的獨特代表性音色之一,沒讓人有突兀的感覺,觀眾席上的人好像都沒有一點不適,但是有意外和驚喜。

其實何沛媛的擔心有點多餘,陶萌就算在現場也多半聽不出揚琴是用《綻放》里的旋律素材亮相,作曲家還是進行了一些發展變化再組合的,只是情感色彩沒多大變化,可能會讓熟悉《綻放》的人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揚琴響起後,第一小提琴組的十個人兩個兩個地停手,聖詠逐漸停歇,感覺是把主角讓給揚琴,讓揚琴用《綻放》的素材作為動機演繹出接下來幾個小節越來越鮮明卻始終簡單的旋律,這裡的揚琴的色彩表現其實是很大程度上脫離了傳統的,似乎只是把揚琴當成了一種簡單的打擊樂來用。不過畢竟是交響曲,不能一直簡單下去呀,在揚琴的主角地位得到了確定後,銅管開始工作了,定音鼓也開始輕輕敲,然後大提琴組也加入。

揚琴也就當了八個小節的主角,然後就從譜面消失了,但是音樂上並不會讓人覺得突然,一切都順理成章的感覺,而此時樂曲也就過度了一個新階段,多聲部集體運作,有交響樂團的感覺了。作曲家在這兒並沒搞出什麼新鮮,反而會讓同行第一時間想起佛萊芒樂派和勃艮第樂派,接著就是朝世俗音樂發展過度,作曲家的意圖非常明顯,這就進入文藝復興時期了。

作為一個專業學院派作曲家,要模仿一下特定時期特定流派的風格不應該有很大難度,好在楊景行在這裡用不長篇幅模仿或者致敬了諸多作曲家的路數,顯示出了比較強的歸納融匯能力,應該不至於讓人質疑天才江郎才盡了。

樂曲已經開始四分多鐘了,比中世紀要豐滿複雜一些的文藝復興時期也眼看走到盡頭了,在一個讓人難以察覺的轉折點,干坐了好久的琵琶組集體撥弦,但是琵琶的亮相沒先前揚琴組那麼清晰抓耳,在多組樂器中甚至顯得有點無關緊要,大部分聽眾也不會驚喜意外了。

不過楊景行不敢得罪閨蜜的,所以沒兩個小節之後,琵琶就要憑藉旋律和節奏脫穎而出了。喻昕婷肯定聽得出琵琶是用《寧靜》的素材在樂團中快速取得主角甚至主導地位,但是旋律音符雖然沒怎麼變,色彩卻已經完全不是《寧靜》了,琵琶的和聲和彈奏的節奏都跟新世紀感覺的鋼琴版《寧靜》大相逕庭。寧靜了還怎麼主導?所以這裡的琵琶從一開始的不起眼很快就變得簡直有了點《十面埋伏》的感覺,而且是四把一起,簡直氣勢逼人。

可是琵琶的命運也跟揚琴一樣,沒風光一會就消失了,而且是陡然消失,簡直有點突兀了。好在其他聲部沒受多少影響,成功進入了新的階段。

台上放下手的王蕊輕鬆了,看了作曲家,笑了笑,然後還看了一下距離自己不遠的何沛媛。何沛媛似乎一直在專注當聽眾,但是女人的第六感讓她回看了王蕊,然後也終於關照了台下的男朋友短暫的一眼。

高明的同行應該能料想到,接下來樂曲就要進入巴洛克時期了。果不其然,作曲家繼續表現自己的模仿歸納本事,在接下來的兩三分鐘時間裡把佩里、蒙特威爾第、斯卡拉蒂、維瓦爾第……當然少不了巴赫,都致敬了一遍。連立新也真是厲害了,似乎肢體語言的風格也在跟著作品意圖在相應變化。

高明的同行肯定能想到,幫助音樂從巴洛克時期順利過渡到古典主義時期的肯定又是民樂。這一次是二胡擔當重任,在樂曲有致敬亨德爾嫌疑的一個銅管和打擊樂大合唱的結尾處,四把二胡無縫連接,《一張照片》的變奏主題堪稱經驗亮相,當然了,音樂色彩也大不同於情歌了。連立新還是用心了,他顯然對二胡的音色提出了細緻緊密的要求,而且是在譜子沒要求的情況下,這種音色表現顯然比《二泉映月》的音色更適合作品,因為經驗亮相後,二胡需要表現出來的是透著明艷的沉穩大氣,連立新都把握得挺好。

跟揚琴和琵琶一樣,二胡也沒能明艷多久就用一種挺特色的有點類似《賽馬》中馬嘶聲的撕裂感退場,但是要比馬嘶聲更長也更具情感色彩,算是個小動機了,這也算是作品第一樂章中表現最先鋒的東西了,二胡組還是練得挺不錯的。

進入古典主義時期,作品要表現要致敬的就太多了,所以篇幅稍微加長了一些,維也納樂派的種種顯著特點,不用同行,一般聽眾都能品出味道來。這一段也算是第一樂章的高潮吧,有點華麗輝煌的感覺了。

接下來只有一個選擇了,三弦將帶領樂曲從古典主義時期過度到浪漫主義時期。在還有七八小節自己就要動手的時候,何沛媛終於跟台下的作曲家結實地對視了,雖然只有兩三秒鐘,但是這姑娘的眼神和表情都很清楚地透漏著認真堅定,讓無賴不得不收斂了賤笑。

三弦是在樂曲把挺貝多芬地強硬倔強淡化之後亮相的,《只有你知道是一首情歌》的素材幾乎原封不動,素材特點加上樂器特點,三弦很好地表現出了不同於貝多芬的那種透著淡然美的堅韌。

三弦比前幾件民樂器多了三四個小節,但是也長不到哪兒去,演奏上也沒技術難度,不過何沛媛還是對著譜子彈的,彈完了第一樂章里自己的最後一個音符後,這姑娘繼續看了一下樂譜,再抬眼就是直接看作曲家了。

楊景行笑得很燦爛的,似乎感染了女朋友,台上唯一的三弦女演奏家也輕輕浮現了一個笑容,然後就繼續專注工作了。

樂曲進入浪漫主義時期了,作曲家開始發揮了,又展現了一點旋律暴發戶的風采,在最後的兩分鐘時間裡讓整個管弦樂團把最開始的大提琴旋律玩出花來,最後再用大提琴的淡出結束了長達十三四分鐘的第一樂章。

縱觀整個第一樂章,作曲家似乎想概括西方音樂史又想讓四件民族樂器給聽眾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看起來內容似乎會嘈雜,但事實上整個樂章的結構和內容是非常縝密而和諧的,這種縝密和諧不僅關乎學術,更關乎聽眾的感受。

《楊景行第二交響曲》的第一樂章除了配器上的特別,整體聽起來對資深樂迷而言似乎並沒有太多很新奇很閃光的點,但是一個樂章鋪墊下來的意猶未盡能讓聽眾對接下來的內容更具期待,更為聽眾的領會接受能力打下了很好的基礎。

樂章間歇,作曲家周圍都沒人跟他說句好話,大家都繼續關注著台上,看著指揮和彈奏家們儘快翻樂譜調整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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