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即將到來的決戰【五】(2/2)
在堪兵衛眼裡這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只要不是用強,便沒有違反武士道義。兩情相悅的未婚男女偷情無論在任何時代任何地域都是司空見慣的事,何況對方女子還是農家出身。不過,作為當事人勝四郎的師傅,他自然沒法把這些話說出口,畢竟這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七郎次怎會不明白老友的想法,他蹲下身子,拍了拍萬造的肩膀,溫和的笑道:「萬造,何必光火!人到了難料生死時,略為不守婦道亦很平常,在決戰前夜……城裡也常有這種事。你應明白年輕人的心情,這是難以避免的!」
「一句難以避免就算了嗎?!女兒失貞,我怎可不作聲!」萬造擰身掙開七郎次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執拗的吼道。
一旁的智乃聽言,哭聲愈加悲慘,她此時心中一方面是對父親的不理解感到悲哀,一方面被村民圍觀感到羞恥,最重要的是——此時自己的情郎勝四郎依舊沒有任何聲音傳來!他是否已經忘記對自己的承諾?是否像城裡那些無良武士一樣,騙取自己童貞後便毫不留情的拋棄自己?種種念頭紛至沓來,讓剛剛失身不久的女子更為絕望。
此時,一個圍觀的年輕農民上前一步,大聲對萬造斥道:「他們真心相愛,怕什麼?!又不是與山賊通姦!」
萬造面部肌肉扭曲著,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又能怎樣?!
女兒與武士通姦帶來的羞辱,無論如何也不能與山賊攻村的危機相提並論,農民們還指望著武士下死力氣幫助他們對抗山賊,在這個關鍵時期,誰會為他出頭?
剛才年輕農民的訓斥讓萬造明白,即便自己再不依不饒,所有村民也不會站在自己一邊。
就算此時沒有山賊又能怎樣,身為農民天生便是為武士服務的,相當於自家養的雞鴨一般,遇到那些蠻不講理的武士,甚至可以訓斥自己一句「無理之極」,然後一刀殺了自己。任誰也不會說武士做錯,官府也不會追究,頂多背後說一句「行為過當,有失武士體面」而已。
正是對此世道有相當深刻的認識,萬造才對女兒與武士結合反應如此激烈,即便勝四郎這個年輕武士心性純良,應該不是故意為了騙取自己女兒身子的人,但也絕不可能娶智乃為妻,讓已經失去童貞的女兒怎麼辦?
空山一葉盯著這場鬧劇,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不管在現代還是這個時代,他都是純正得不能再純正的武士階級,但現代誰還拿武士說事?
自己的妻子真希不過是普通人家的女兒,自己還不是與她結合併幸福生活了這麼多年。在他看來只要兩情相悅,在一起就是了,何必有那麼多顧及!
他一直看不慣勝四郎這個武藝低微、性情莽撞又有些懦弱的孩子——是的,在空山一葉眼中勝四郎遠遠未達到男人的標準。這次這件事,只不過讓空山一葉更為鄙視而已。
如果換做自己,也許會當場拉著那個女孩的手對所有人宣布:從今以後,這就是我的女人!世俗、禮法、傳統……不過是弱者才會在乎的東西,些許阻礙又算得了什麼?一刀劈開就是了!說到底,還是勝四郎這個不成器的小子既無本事,又無意志,還管不住自己的欲望,以至於拖累了心愛的女人。
幾顆碩大的雨點從空中落下,砸在篝火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雨慢慢大了起來,眾農民見此,陸續散去,氣呼呼坐在地上的萬造沒有再看場中的兩人,佝僂著身子隨眾人漸漸走遠,眾武士見此,也在堪兵衛的帶領下默默離去。
場中只剩下伏在地上悲泣的智乃、垂頭喪氣的勝四郎。大雨澆落在智乃身上,似乎讓她清醒了一些。她起身朝著情郎的方向邁動腳步,但看著依舊低頭不語的勝四郎,像是明了了些什麼。
智乃眼中不再是化不開的柔情,而是帶著一種默然的悲哀,深深看了勝四郎最後一眼,踉蹌著跑進雨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