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最大的危險(1/2)
空山一葉事了拂衣去,也並未把這群熱血上頭的愚蠢青年放在心中,隨著日益臨近,他的心思已完全沉浸在莫名彷徨中。
繼續橫行天下?他沒興趣,也從未有過這種念頭。這個屬於槍炮的時代在他看來也沒有可以讓他提升劍術的對手,況且,以他現在的狀態,幾乎沒有從外部提升的空間,最終還是要靠自己體悟,但怎麼體悟、體悟什麼,他現在一點思緒也無。
為政府效力?根本不可能!
還是歸隱山中?他撫摸著有些花白的頭髮,嘆息一聲,隨即打開盒子取出長船長光默默凝視……
福澤大吉望著鋪滿船艙甬道的眾青年,顯得有些束手無策。
「老師……他們……」咲子趕忙來到山海健次郎身前,探知對方心跳仍舊有力這才稍稍放下心,這才開始關心另一件事:這麼多人躺在這裡,往小說會阻礙行人通過,更嚴重的是,在這艘可以說相當豪華的郵輪上,可是會直接影響到日本在世界上的形象的!無論如何都要儘快解決。
可是狹小的船艙房間顯然放不下幾十人,何況一旦處置不當讓傷勢加重是大概率的事,只憑她和福澤大吉兩人,顯然無法處理。
「我知道了。」福澤大吉皺了皺眉,躊躇片刻,隨即命令道:「咲子,你留在這裡,他們也暫時不要移動,如果有客人或者船員經過,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嗨,我明白。」少女點頭行禮,伸出手指指著上方小心翼翼道:「您是要去……」
福澤大吉嘆息一聲:「雖然不想麻煩那些大人物,但現在也只能這樣了,此事不容拖延,我去去就來。」
「老師……」咲子有些擔憂的望著福澤的背影。
她知道老師心中其實十分厭惡頭等艙那些掌控著現在日本的政治巨頭們,不管是大村、伊藤甚至與老師關係最好的木戶大人都是如此。
福澤大吉曾屢次對他們講:現在的日本就是一個四不像。
雖然明治政府頒布《五條誓文》,強調「萬機決於公論」,但堅決不允許民眾對國家政治發言或批評政府,一切政策的制定全部出自以常州藩、薩摩藩為首的政治集團,哪裡有什麼公論可言。
甚至高層內部也是大村一人大權獨攬,對內壓制曾經的盟友、現在的政敵勝元,對外屢屢鎮壓武士和平民的反抗,獨裁又霸道。
在福澤看來,如果真的讓大村獨攬政府大權也便罷了,但上面還有個明治天皇,而沒有人可以限制天皇本人的權利,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可以不經過任何法律約束定罪於任何一個日本人,這簡直是又重新回到封建社會。
無論隔壁中國還是世界歷史證明,無論個人如何英明神武,權利掌握在一個人手中也是對國家巨大的傷害。
她記得福澤老師曾經教導過他們西方大哲亞里士多德的話——權威和權力分離得越徹底,權威保持的時間越長。
明治天皇當前的政治地位讓福澤老師憂心忡忡。
可怕的是,福澤認為這還不是最糟糕的,讓他最憂心的是:必須要解決誰來統帥軍隊的問題,這才是目前以及未來涉及日本安危的命門。
現在的日本軍制混亂可謂世界第一。
廢藩制縣後,雖然國家統一財政、統一貨幣、統一官制,但大多縣都有屬於自己統屬的軍隊;且內閣有海軍省、陸軍省,但各自有參謀本部和軍令部的單獨機構,軍部不受政府制約,只是軍隊在名義上直屬於天皇。
但天皇在現實中基本不做出具體決定。
日本千年天皇家訓是儘量不說話,如果實在不說不行的話,說一點模稜兩可的話,讓臣下去猜,做對了就猜對了,做錯了就猜錯了。
在福澤看來,天皇作為最高權力的擁有者,既不行使權力,又不承擔責任,簡直混蛋透頂!
這種矛盾狀況,基本等於讓天皇所有下屬把「極限大的權利」和「極限小的權利」這種狀態施加於一身,放到軍隊上的結果便是:無論自認為或號稱忠於天皇,就可以完全不用理會上級命令而自作主張。
這樣看來,軍人便天然有了叛亂、以下克上、以及擅自發動戰爭的合法權力!記住,這是合法權力,乃世界獨有。
當下政府由於大村、勝元、木戶、伊藤……眾多強力人物存在,問題並未顯露,而一旦這群人逝去,或者另有野心家煽動,整個日本便會被「轟」的一聲,炸得粉身碎骨!
每每想到此處,福澤大吉便冷汗涔涔,戰慄不能自已。
咲子知道,老師曾屢次向那些大人物建議,不管日本最終要走德意志路線,還是學習英吉利政治,當務之急是制定一個明確每個人權利、責任、義務的憲法,然後堅定不移的執行,而不是在天皇、政府、地方勢力爭鬥中模糊不清。
令人沮喪的是,咲子知道每次建言結果,都是讓福澤大吉抑鬱難平很長時間。
以山海咲子當下的學識閱歷,她顯然還想不明白,為何連她都知道這種巨大缺陷應該解決,那些大人物卻遲遲不做決定。
她也曾問過福澤大吉這個問題,得到答案只有老師教授過的、出自《史記》中的一句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咲子知道正因為這點,自從上船之後,福澤老師除了與木戶大人還有些交往外,一連多次拒絕那些大人物邀請,現在因為弟子的事被迫去求助,一定讓老師相當痛苦……
就在少女向五位乘客、三名船員誠摯道歉,並解釋地上這些人是因酒力不勝而醉倒後,福澤大吉領著四人匆匆而來。
咲子趕忙上前行禮道:「老師,啊!大人……」
木戶大人怎麼也來了?少女既疑惑又興奮,按理說他這種決不能這樣輕率的來到此處,怎麼會……
「一來船上西醫對這種筋骨損傷可是拙劣的很,再者這與他們相互鬥毆不同,影響實在太過惡劣,不得已只能懇求河池大人出手救治。」福澤大吉一邊走一邊誠懇的向一位身著褐色西裝、腳步輕柔得幾乎聽不到聲響的中年男子解釋。
那位叫做河池的男人並未理會福澤大吉的歉意,而是皺著眉頭道:「在下自是沒問題,可木……可大人任性,非要跟來此處,如果不是事態緊急……」
木戶笑著擺擺手,衝著咲子微笑道:「咲子,好久未見,好想嘗嘗你親手做的糯米糰子啊!」
「木戶大人……」
「好了!不要直呼大人姓名。」少女被河池低喝聲打斷,「此地不宜閒談,既然大人來了便安靜的看著吧。福澤先生,我每治好一個,你便要讓那人儘快離開,三郎、五郎跟在大人左右,注意警戒,咲子是吧,你過來幫忙。」
雖然河池的語氣非常無禮,但無論木戶還是福澤顯然已經習慣了此人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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