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6 海家之災(2/2)
若是往日,以海明珠的智慧,自然能從爺爺異常的安排中察覺出不對,而產生懷疑,但此刻,她的心都被即將去見心上人而占據,根本沒有多想。
聞言,攙扶著海老爺子送他回房間,乖巧的點頭道:「爺爺,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找爹,立刻出發。」
海老爺子看著海明珠腳步歡快的離去,老眼中閃過一抹慈祥之色,輕聲呢喃道:「明珠兒,是爺爺對不對你爹,也對不起你那死去的娘,這一次,就當爺爺彌補對你們爺兩的虧欠吧,噗……」
話還沒說完,就又是一口血霧噴出,臉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想了想,搖了搖床頭的一個鈴鐺,片刻後,一名鬚髮皆白但卻臉色紅潤的老者匆匆而來,見到海老爺子那虛弱的樣子不由大驚失色:「老爺您這是怎麼了?」
「我沒事,不用擔心。」
海老爺子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強行坐起身來,感慨萬千的道:「阿良,你跟著我有多少年了?」
「阿良自從十二歲起被老爺所救,至今為止,跟在老爺身邊已經整整六十年了。」
阿良眸中露出感激之色,恭敬的回答道。
「六十年了,時間過的可真快啊,我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小臉髒兮兮的,整個人都邋裡邋遢的,跟個小乞丐似的,但那雙眼睛卻特別亮,透著股倔勁兒,我才一時心軟出手救下了你。」
海老爺子緬懷的說道,唇角微微上翹,似乎又想起了年輕時初遇阿良時的情景。
阿良那麼大年紀的人了,聽到海老爺子回憶往事,還是忍不住撓了撓頭,露出憨厚的笑容:「是啊,轉眼間已經六十年了,我還記得那時候,整天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乞討生活,卻整天被人欺負,還有些喪盡天良的混蛋竟然想抓住我,然後打我的四肢靠賣慘來為他們乞討賺錢,那一次,我剛好被他們抓住,若不是老爺經過救下了我,給我吃,給我穿,還整天把我帶在身邊教我讀書寫字練功做人,不然,我就算不死,也必然是落得殘疾的悽慘下場。」
「咳咳!」
海老爺子劇烈的咳嗽起來,連忙用手捂住嘴,不動聲色的把嘴角溢出的鮮血擦去,笑著道:「人啊,有時候就要講究個緣分,當年與其說是我救了你,不如說咱兩有緣,或許,說不定前世咱兩是親兄弟呢。」
阿良慌的連連擺手:「老爺,您可別這樣說,這是要折阿良的壽啊,阿良是賤命一條,哪裡有那個福氣能跟老爺當過兄弟。」
「你啊,什麼都好,就這一點不好,太守規矩。」
海老爺子搖頭苦笑了一聲,也了解阿良的性子,若不是他是個守規矩又懂得感恩的人,以他多疑的性格,又怎麼會對他如此信任。
阿良也不以為意,撓了撓後腦勺傻笑了兩聲,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但總感覺老爺今天很反常,說話都透著股古怪勁兒。
「海家自先祖建族起,已經有著千年的歷史,歷經三十七任家主,我是第三十八代,本以為海家會在我手裡發揚光大,世代綿延下去,可沒有想到,現在卻大禍臨頭,面臨著滅族之危……」
海老爺子突然說出的一番話,讓阿良悚然色變,大腦一片空白,目光呆滯的看著他,甚至有些懷疑老爺是不是中邪了,海家如此繁榮鼎盛,怎麼可能會面臨滅族危機。
海老爺子卻沒有跟他解釋的意思,伸手在床頭一處機關上按了一下,床頭陡然翻陷,露出一個密屜,從中取出一塊兒刻著海字的令牌,目光中帶著惆悵和眷戀,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般輕撫著那枚古香古色的令牌。
族長令牌?
阿良心中一緊,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這是海家的族規,除了族長外,任何海家之人見到家主令牌都必須跪拜,因為他代表的不僅僅是族長的身份,還代表著海家的列祖列宗。
規矩擺在那裡,海老爺子也沒有阻止他下跪,面色肅然的道:「阿良聽命。」
「阿良在。」
阿良垂著頭,畢恭畢敬的跪在地上應道,此時此刻,他再也沒有任何懷疑,老爺連族長令牌都請出來了,看來,海家真是遇到天大的難事了。
「等明珠兒父女兩離開蜀都後,你手持族長令代我發布命令,所有在外的海家子弟不得回族,各想辦法更名改姓,能走多遠走多遠,不得再以海家子弟的名義自居,直到……海家度過這次生死危機未知,若是……海家覆滅,讓他們永生永世隱姓埋名,不得報仇,不得回族祭拜,從此不再受族規束縛,也不再是海家子弟。」
海老爺子渾身顫抖著,眼睛裡都泛起了血絲。
「老爺……」
阿良悲呼一聲,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這一次海家是真的遇到大難了,否則,以老爺的性格,又怎麼可能會下發這近乎於絕情的命令。
「咳咳……聽我說完。」
海老爺子又咳出了血,悄悄抹去嘴角的血跡後,繼續道:「海家的下人補償半年的薪水,今天之內全數解散,凡是在族中的海家族人,去留自便,若是願意留下與家族共存亡者,明日起開啟護族大陣,任何人不得外出半步,去吧。」
說完,海老爺子就把族長令牌丟到了阿良懷中,整個人如同虛脫般的轟然仰面倒在床上,口吐鮮血,竟然昏厥過去。
身體上的傷只是一個方面,把延續千年的海家就此解散,才是他無法承受的心中之痛,身心的雙重打擊下讓他不堪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