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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2 大罪賊臣,投案請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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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陣外突厥將士們如此奮勇兇悍,衝擊得唐軍陣防搖擺波動,有督陣將領暗捏一把冷汗,撥馬入前叉手請示。

「士氣奮勇,豈可輕墮!大軍長擊,業已至此王庭,胡勢傾頹、力難穿縞,又安能傷我?」

張仁願冷笑一聲,抽刀一斬,砍飛了一支陣前飄來的流矢,繼而再振臂呼喊道:「唐業當興,自有皇命庇我!諸將士無需回顧老物,移陣、赴前!」

隨其一聲令下,唐軍留守軍陣頂著胡卒們的猛烈衝殺,緩緩向前移動起來。

此時的戰場上,聲令傳達已經出現了極大的阻滯,但諸軍部伍仍有專職的令兵不斷的回顧旗令,當眼見到中軍大旗不退反進,這自然意味著突厥人看似猛烈洶湧的衝殺沒有給本陣帶來絲毫的壓力。

如此資訊傳達,諸軍更加的軍心大振,向前衝殺的勢頭更加猛烈,同樣陸續的有人馬衝殺出戰場核心區域,直向突厥人的底陣衝去。

此刻默啜所在同樣也只能觀望到唐軍的中軍旗纛緩緩向前移近,一時間不免有些氣急敗壞:「前鋒人馬究竟在做什麼!我數萬雄軍擊賊幾千寡眾,竟然無阻進程!」

那些仍在陣前鏖戰的突厥將士們自然無暇申辯,唐軍步陣嚴整堅固,遠不是幾番游騎衝擊便能叩破。這些唐軍從主將到下卒皆如瘋子一般,在這樣猛烈的攻勢下仍敢向前推進!而每當他們打算下馬列陣壓迫,陣內便有跳蕩殺出,完全不給他們整列戰陣的時間和機會。

唐軍悍不畏死,但可汗乃是整個突厥汗國的君主核心,自然不可有絲毫犯險。當越來越多的唐軍沖近底線,王旗下的旗鼓便下達了諸軍回防的命令。

許多衝殺在前的突厥部伍們還沒有接收到明確的指令,但一些唐軍士卒們已經開始興奮呼喊:「突厥敗了!突厥敗了!」

廝殺混亂的戰場上,聲令要作準確傳達本就不容易,當一部分突厥軍眾在戰場上抽離出來要作回防時,其他部伍後路陡失支撐,頓時也變得茫然驚疑起來,紛紛撥馬抽身回撤。

這樣的迷亂快速蔓延全場,而在唐軍的攻殺下,王旗周邊的旗號也開始快速的變幻起來,所透露出的訊息更加的讓人茫然驚懼,潰散自然如約而來!

「再殺、再殺!敵難傷我……」

默啜仍在努力試圖穩定局勢,甚至又派出兩千名狼騎近衛殺入戰場,希望能夠將局勢重新回卷過來。然而這會兒突厥兵力的優勢反而成了爭回戰勢的困擾,近萬名士卒逃返回來,再加上唐軍的推波助瀾,那投入戰場的兩千狼騎也很快就被反卷回來,已經難再阻止頹勢。

「可汗,暫歸牙帳罷……唐軍士氣正銳,力難取勝,待我諸軍回援,自可將之圍困,仍有勝數可爭啊!」

眼見戰場上軍勢頹敗,甚至已經將要衝擊到王旗所在,諸部豪酋們紛紛入前勸告道。

默啜在沉默片刻後,終究也只能無奈嘆息道:「歸帳整軍,來日再戰罷……」

隨著可汗儀仗脫離戰場,突厥人的敗勢也就註定。張仁願自不放棄這一機會,即刻下令全軍出擊。

雖然突厥人戰場上的傷亡並不算大,可當追擊戰開始的時候,那些已經戰意喪失的突厥人幾乎已是排隊待死,這一條血肉橫飛的殺戮之路從戰場上一直延伸到幾十里外的牙帳所在,突厥人們躲入牙帳周圍的營柵防事之中,才能憑這些防事困阻住唐軍的一路追殺。

經此一役,唐軍單單繳獲斬殺的突厥人馬便達數千之眾,其中大部分斬獲都是在追潰途中達成。哪怕張仁願直接下令將大營安扎在與牙帳直相對望的距離上,那些突厥軍眾們也早已經被殺破了膽,只是埋首加固牙帳周邊的各類防事,甚至不敢抬頭去張望唐軍營壘。

返回牙帳後,一眾豪酋們臉色頹喪的圍聚一團,儘管心中同樣也是憂悵至極,但默啜還是打起精神來鼓舞氣勢:「此戰告負只因輕率迎擊,非我大軍力難爭勝,但得諸廂人馬回援齊聚,來日於此帳中盛賀破敵之喜!」

眾人聽到這話,心情也是略有好轉。方才對陣交戰,他們也見到唐軍甲馬不多,牙帳乃汗國腹心所在,人馬的調度與匯聚自然要比唐軍有效率得多。

然而現實卻又給了他們一個響亮耳光,接下來幾天時間裡,的確也有人馬在快速向牙帳靠攏,但多數都不是突厥人馬,而是唐軍攜帶物資器械的中路增援。

突厥方面非但沒有大規模的增援抵達,反而是噩耗頻傳,大量的直屬部族遭到鐵勒諸部的攻殺搶掠,這更讓各部豪酋們五內俱焚。

這時候,唐軍主將所下達任由諸部燒殺搶掠突厥部落的命令也經由諸部殘存人眾傳到了牙帳中,這道軍令中所包含的殺性惡意自然讓諸部豪酋們憤慨不已。

可笑他們此前還覺得有能與唐軍談和苟安的餘地,卻沒想到在唐軍主將眼中,他們阿史那族已經成了能夠任作宰割獵殺的對象!

但眼下最重要的已經不是檢討此前的爭執過失,而是該要如何活命。隨著時間的推移,原本預料的回援之軍遲遲沒有到來,反而近在咫尺的唐軍越來越勢大,更讓這些突厥豪酋們生出一種郁督軍山已非他們阿史那族主場的絕望感。

眼下受困牙帳不止,關鍵是他們各自的部民還在遭受那些鐵勒人趁火打劫的擄掠虐殺,時間每拖一分,便讓人心痛得呼吸困難,甚至怯於去想像那一悲慘畫面。

但相對於已經茫然無計的諸部豪酋,默啜還心存幾分底氣,那就是他經營多年的一條退路,西北黠戛斯方面仍有兩萬人馬由他少子統領。

這本也不是打定輸數而預留的退路,而是為了震懾牙帳內部心懷異志之眾、在牙帳外留置的一支重軍,可以在一些事發不測的危急時刻呼應救援。

眼下牙帳周邊諸處四面起火,而黠戛斯因為族居偏遠,與烏古斯諸部關係也極為生疏,其與王庭牙帳這一片地區受害仍小,大軍仍可抽調南來。

也正因為還有這一路人馬可作指望,牙帳內部情勢還未徹底崩潰。

但當某日眾人輾轉反側的一夜醒來之後,卻發現對面不遠處的唐軍大營中正擺設出一副招降迎賓的架勢。

正當他們狐疑不解時,正午時分一路人馬在唐軍精騎護送下進入營中,為首者乃不久前率部北撤的西域胡人康待賓,而另一個則竟是可汗默啜的少子匐俱,正是默啜留置西北統率兩萬人馬之人!

這一發現頓時讓牙帳內眾豪酋陷入徹底的絕望,而當消息報入帳內時,默啜更是嘔血暈厥。他對長子百般提防,對部中豪酋百般提防,對少子關懷有加,對康待賓更是引作心腹,但卻沒想到是這兩人聯手將他推入絕境。

當經過一番手忙腳亂的搶救,默啜再次醒來時,又有噩耗遞告上來:傍晚數名豪酋劫營救出遭受拘禁的葉護咄悉匐,業已逃反到了唐營中!

至此,默啜終於山窮水盡,眾叛親離之下,他仍有一份傲氣在懷,怒極反笑道:「群賊雖棄我而走,但我若不降,唐軍豈得竟功?傳員擬寫請降國書,留此殘命、為唐皇納俘增添風光……」

聽到可汗願降,大帳內外仍在近侍之眾也都鬆了一口氣,此際唐軍營中仍是燈火通明,各類攻堅軍械打制陣列,明日情勢若再無大變,只怕對面便要發起強攻了。

整個後半夜,突厥文官們忙著商討國書措辭,而默啜則心灰意冷的頹坐帳內、任由侍員量體裁衣。

黎明時分,幾名突厥權貴素縞出營,直投唐軍轅門而去,跪拜泣聲道:「向年事上有失恭謹,竟勞上國名臣強軍入境訓問,今我可汗願降、入朝謝罪,懇請上將留情受納,勿使下國吾鄉再添亡魂……」

消息傳遞營中,張仁願在諸將士拱從下披甲行出,身後兩側還排列著那些投營來降的突厥權貴們。

聽到轅門外幾員請降聲,張仁願頓時冷笑起來,回望身後幾員降者正色道:「阿史那氏誠為漠北名族,得享天寵,曾與我唐家君上兩面稱尊。然貞觀以來,自頡利失德不道、天意厭棄,唯吾皇懷仁推恩、得續社廟不廢。今朝廷並無制敕封建漠北,我不知此境復有可汗!」

幾員降人聽到這話,臉色俱凜然一變,忙不迭俯身下拜道:「寒鄉鄙胡、昧於大義,恭聆大總管垂詢,已知名分虛實……」

轅門外幾名突厥豪酋在聽到令卒轉告的回話後,一時間也是形容灰白,再作叩告後才起身返回牙帳。

「諸營起灶作炊,一個時辰後發兵攻營!」

張仁願又作軍令,然後便折身返回大帳坐定下來。

時間悄然流逝,對有的人來說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對有的人則就度日如年。當營中唐軍將士餐食用畢,已經開始整理攻營器械的時候,對面突厥牙帳中又有了新的動靜。

一架無板漏頂的牛車自牙帳中緩緩駛出,默啜蓬頭跣足、赤膀負茅跪坐車上,待到牛車抵達轅門前,他顫顫巍巍下車再拜於轅門前,叩首泣呼道:「單于都護府逃人、大罪賊臣阿史那默啜,投案請刑,懇請大總管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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