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0 長安諸水,週遊不順(2/2)
當馬懷素來到現場的時候,便見到雍王殿下站在堤側,正親自用竹竿丈量渠水深淺,於是便悄悄行入一邊的佐員隊伍中,等待雍王殿下發問。
李潼抽出水中的竹竿,見竹竿浸水尚不滿一丈,而且下端還沾了長長一截的淤泥,不免皺起了眉頭,轉頭見到站在後方的馬仁道,招招手讓其人上前問道:「春夏水豐時,永安渠水深多少?」
馬仁道連忙說道:「永安渠發自交水,永徽年間也曾有水量滿渠的盛況,舟船可以在京南直入城中西市東。但是後來交水所流樊川之下再引別渠,分流向下澆灌韋曲、杜曲,水量便不如往年豐盛。而且城中地泉苦澀,京中傍渠人家多旁鑿分渠以作取用,但、但若春夏水量充沛時,渠中也能通排航行……」
李潼聞言後,眉頭皺了起來,沿著河堤向南而行,走出一段距離後又問道:「近日排淤修渠,用工頗巨,依馬縣令所觀,今年永安渠能否水量滿渠?」
馬仁道聽到這問題後,沉吟片刻後才說道:「長安諸水中,交水水量不少,只是樊川引渠過多,入城水勢減少。若能於城南神禾原設堰圍水,則今夏渠水必豐。」
聽到這裡,李潼又沉吟起來。交水即就是潏河,是長安城南最重要的水道之一,灌溉了京南大片良田。如果要通過截流交水才能讓永安渠運力恢復,無疑會損傷下游的灌溉條件,這麼做似乎有點本末倒置。
沿渠向下行到左近坊區,李潼抬眼看到渠堤一段被掏空,因為渠水水位下落,只有一段半淤的溝渠伸入坊中,一直延伸到一座院牆高高的園業。
「那是誰家庭院?」
眼見到這一幕,李潼又隨口問道。
「是、是韋氏宅,故宰相韋嗣立韋相公族人園業。」
馬仁道仔細辨認一番後,才又回答道。
「此類分渠有多少?俱通向何家園業?」
李潼又皺眉問道。
馬仁道這個縣令當得還算稱職,聽到問題後便連忙作答,歷數十幾道分渠,各自流向也都交代得很清楚,可見也是用了心。
李潼聽完後,嘴角便泛起冷笑。他真的不是要揪住這些權貴人家不放,而是這些人總那麼不巧的偏要往他面前撞。
眼下的他,因為長安水路問題愁困的不得了,結果這些世家豪門倒好,城外截水灌田,城內截水飲用,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神禾原上設埭,春耕放水,夏運截流!還有永安渠城內渠道分水渠口,一概封堵,敢有私掘者,直問重罪!」
吩咐完這些後,李潼又轉頭吩咐蘇約:「樂遊原上所架水渠,儘快投用,緩解城西用水之荒。」
長安地下水質太差,城西因為地勢低洼,情況要更加惡劣,幾道運渠是重要的水源。但權貴們對資源的侵占真是體現在方方面面,就連水源的耗用都高人一等。
眼下李潼最主要的任務就是籌措物資人力以應對胡寇外患,倒是並不適合在此際繼續展開大規模的清洗。但就算如此,也不必束手束腳、委曲求全,還是有底氣按照自己的需求對長安城進行調整規劃。
永安渠能否通航,並不僅僅只是關係到長安這一段的水運狀況,其水連接渭水與交水,可以將整個京畿周邊的漕運連成一體,從而極大程度的節高官安周邊的陸運成本與壓力。
所節省出來的這一部分運力,就可以轉移到針對突厥的反攻以及對吐蕃的防備上去。死灰復燃的突厥都不願意錯過大唐這一番動盪所帶來的機會,主動對關內發起侵擾。國力更勝突厥的吐蕃,當然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突厥眼下還只是流寇作風,劫掠為主。可吐蕃一旦動兵,那就是直指安西、隴右的大戰,想要成功防控住,所需要調動的資源也是海量的。
如果不能將一些商賈民力調動利用起來,那麼李潼唯有大肆徵發關內各州民眾參與到戰事中來,這對民生所造成的壓力與損失無疑會更大。
這麼想著,李潼很快來到城南大安社,此地已經有許多人等候多時,主要是城中豪商,就是為了討論幕府借調運力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