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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3 既入幸途,抽身不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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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羅紈少年匍匐在地還待掙扎,已有壯仆闊行上前反制其兩臂,更有人用力摳開其牙關,便粗暴的將那支珠花塞入其口中。

珠花雖然不大,且所綴飾的玉珠也都打磨圓潤,但畢竟是以金銀為骨,這一番戳刺頓時便劃破其口腔舌根,少年搖頭掙扎著,不旋踵已經是滿口血水,慘叫連連。

楊喜兒雖然厭極這浪蕩子,但此類畫面也是少見,耳中聽到那慘叫聲,便停止了啜泣,抹一把淚眼並望向太平公主說道:「令意既然傳達,妾便先歸甘露殿。」

「喜娘且慢,我與你同行。」

太平公主見楊喜兒轉身便往苑外行去,便也闊行跟上。一路上還想尋找一些話題,但楊喜兒只是默然無應,使得彼此氛圍尷尬有加。

抵達甘露殿的時候,皇太后已經入寢,楊喜兒自入內殿聽侍。太平公主又召來宮官,詢問了一番皇太后飲食起居如何,這才又返回仙洛門內。

「公主殿下,那張家六郎只是捧腹呼痛,要不要傳太醫來診斷一番?」

有宮女匆匆迎上來,並小聲詢問道。

「理他死活作甚!一把賤骨頭,稍得恩眷便忘乎所以,真以為世道可以由之橫行,什麼樣的人事都敢招惹!」

太平公主聞言後便冷哼一聲,滿臉煩躁至極。

聽到公主殿下這麼說,宮女們也各自凜然生畏,不敢再多說什麼。

但也有稍微年長的女官,自恃資歷,入前笑語安慰太平公主:「這張家六郎畢竟年少懵懂,出身已是不俗,又得公主殿下如此至貴者眷顧,輕狂浪行在所難免。細心調教幾年,總能規矩起來。少年浮性,總是愛鬧……」

講到這裡,女官偷眼見太平公主怒容稍斂、目露沉吟之色,便向下打個眼色,示意將那少年引上來,希望那一副慘狀能激發憐意。

她們這些女官人際關係本就簡單,那張家小子容貌已是俊美,出身又是不俗,性格巧媚細膩,日常出入公主苑居,偶與她們嬉鬧、消磨時光,印象也都不錯,這會兒便有意稍作關照。

不多久,那羅紈少年便又被拖了出來,已是唇舌破裂,滿口血水,身上羅衫也不再鮮艷,仿佛一個瓷娃娃跌進了灰土塵埃中,光鮮不再、污濁不堪,讓人可憐。

眼見少年如此悽慘,太平公主眸中也稍露不忍之色,只是還未及開口,旁側女官便又忍不住說道:「那楊家娘子又是什麼矜貴人物,無非強攀權貴而不得,家室不容,收養內苑。莫說還未得貴人真正的眷顧,即便是……難道公主殿下門中人事還觸碰她不得?如此一樁小事,實在不至於傷損人命,若是傳揚出去,外間還要以為公主殿下都要迴避雍王殿下的權焰……」

「賤婦!你說什麼?」

太平公主心意本來已有幾分軟化,聽到這裡,臉色已是陡然一沉,指著那女官怒聲道:「雍王是家國倚重的名王,外虜膽寒的強臣,你這賤婦仗了誰家聲勢敢作如此狂言?天家勢位輕重,是你一把口舌能論?掌嘴,給我打落她滿口奸齒!」

眼見公主殿下如此震怒,那女官頓時也是一慌,沒想到一時貧嘴竟惹火上身,還沒來得及申辯乞饒,已經被人扯下去施刑。

那張家六郎本來委頓在地,悲容乞憐,眼見為自己求饒的女官遭到懲罰,頓時便也再驚慌起來,嗚咽著向前方爬來,捧住公主絲履吮吻哀求。

但太平公主這會兒怒火又被激發出來,垂眼見絲履被那滿口血水沾污,不免更加的煩躁厭棄,抬腳將那本來有幾分喜歡的少年踢飛出去,並怒聲道:「拖下去!」

等到羅紈少年再次被拖走,公主乳母張夫人才入前低語道:「一個玩物不足可惜,但張氏昆仲臉面還是要照顧幾分,若人真害在了苑中,難免穢言滋生。」

太平公主聞言後,眸光閃了一閃,略作沉吟,然後說道:「將這奴兒送往左羽林楊將軍處。」

中山張氏也是河北名門、士林著族,前宰相張行成曾為天皇高宗皇帝的東宮舊屬,生前身後都極盡榮華。如今其子張晉客官居比部郎中,品秩雖然不是極高,但職權確是顯要。如此冠纓門第,於神都坊居自然也是不俗,族人聚居坊間,占據一坊之地。

今日早朝又罷,清晨時分,張晉客也並沒有急著出門,用過早餐後,留在家裡處理一些人情事務,並吩咐家人迎接即將入都的兄長張梁客一家。

正在這時候,門仆匆匆入堂,不無驚慌的稟告道:「郎主,左羽林楊將軍率奴入坊堵門……」

「楊將軍?哪個楊將軍?」

張晉客聞言後先是一愣,近來神都朝情變幻不定,尤其兩衙將職更是頻繁,若只說官位,他一時間還真想不起來是什麼人。直到家人再作解釋,才知原來是前宰相楊執柔的兄弟楊執一。

「我家幾惡於他?楊某竟敢引眾觸我門儀!」

知道對方身份後,張晉客頓時便冷哼一聲。弘農楊氏雖然門高勢大,但若在武周舊年,張晉客對楊執一或還要心存幾分忌憚。

但如今神都朝情早已經變了天,楊執柔兄弟強攀雍王而不得已經成為畿內噱談,非但未能得勢,楊執一反而因其身為潞王妃姑婿這一身份而備受冷落。

雖然楊執一仍領一個左羽林中郎將的職位,但如今就連左羽林衛都被打散閒置,張晉客如今傍勢太平公主,自不會將之放在眼中。

他這裡正待起身出門前往斥問理論,但又聽家人說道:「楊執一家奴所挾一人,似是府中六郎,形狀憔悴,好像受到了刑虐……」

聽到家人這麼說,張晉客已經抬起的腿頓時重重落了下來,疾聲問道:「看清楚沒有?真是六郎?」

及見家人有些遲疑之色、不能篤定,張晉客又怒道:「速去觀望清楚,若果真是六郎,暫不准家人外出交涉!」

待到家人離開,張晉客神情焦躁的在堂中徘徊不定,臉色同樣變幻不已。

府中旁人不知,但他自己知道他昨日是將六郎送入上陽宮侍奉太平公主,卻為何被楊執一所執拿且押到他府前挑釁,這當中的曲隱也讓張晉客驚疑不安。在沒有搞清楚之前,不敢露面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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