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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0 唐家有我,我有一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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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等拜見雍王殿下!行台傳命以來,潼關糧械盛聚,諸倉所儲可支五萬大軍一月之用!行台甲旅循此而出,關東鄉土概為平川!末將等久仰王教,今殿下蒙此邪情屈污,必銜恨奮勇、求一清白!」

李湛等守關將士們見到雍王儀駕入前,自是一臉的激動,伏地高聲齊呼。然而被隔絕在陣仗之外的李思訓等聽到這一番話,自然是眉眼頻跳,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們一行人被守關將士們限制在關門前方圓之間,周遭一群持戈引弓的將士虎視眈眈,不再像此前那樣和氣有禮,大有一種稍見異動便就要將他們誅殺當場的肅殺氣氛。

一行人在此又等候了足有小半個時辰,關前王旗才向關門前緩緩移動而來,圍繞在李思訓等人周遭的甲士們由中分開,然後便有一名身著明光鎧、體態英武的大將在衛士們夾道簇擁下向李思訓等人走來。

「李相公,當前所行便是雍王殿下!」

隨行朝士知李思訓不曾見過雍王,連忙入前小聲提醒道。

李思訓聞言後便點點頭,視線於一眾甲光劍影中游弋一番,才落在了正當中的雍王身上。

他雖然沒見過雍王本人,但也見過一些時流丹青繪影,並聽多了雍王風采如何的評價,如今親眼見到,才知往年所觀圖畫所摹名王風采確是十不足一。

李思訓本身便就是一位丹青聖手,觀人觀景也是眼神精準,雖只一眼掠過,已經大感盛名無虛,倉促間思緒一轉,印象中生平所見竟無一人儀容氣度能追擬雍王。

眼下當然不是適合長足品鑑人物風采的時刻,待雍王行至數丈之外,他便率領一干朝士們趨行迎上,道左深揖並恭聲道:「卑職門下黃門侍郎李思訓,攜朝員同僚諸眾,恭迎雍王殿下!」

李潼行至丈餘外便頓足,扶劍而立,望著李思訓等人略作頷首,微笑道:「小王甲械礙身,不便具禮,請李相公等見諒。此行歸朝,竟勞宗家耆老並諸立朝才流遠行相迎,受之有愧。關前雜塵飛揚、後軍陸續有至,非長話所在,且入關城。」

說完這話後,他便直向關城大門而去,李思訓等人也只能在雍王親衛們安排下隨行於後。行入關城後,一行人又在直堂外等候小半個時辰,才有人將他們迎入堂中。

入城後,李潼便換下了甲衣,只著時服在席,看著眾朝士入前再拜,點頭回應,只是對李嶠說道:「李學士,久違了。往年俱宦途苦行,人事困擾,今次歸朝後,邸中再設清席,歡說舊誼。」

「嶠也思念如渴,懷舊成疾,殿下垂眷及我,豈敢缺席!」

李嶠連忙恭敬回道,對李思訓遞來的眼神不作理會,望著堂中越發成熟威重的雍王,心內也是感慨叢生。

「日前殿下於西京所發胡虜奸計,朝廷知後,也是無比震驚,忿恨之情一如殿下並行台群眾,未意賊胡奸詐至斯,竟如此……」

見李嶠不肯出頭說服,李思訓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然而不待他將話講完,李潼已經抬手打斷,並說道:「李相公等離都之後,想是訊息有阻滯不便之處。河東情勢再生異變,奉命安撫河東的狄梁公薨在汾州館驛。」

「竟有此事?」

李思訓等聽到這一消息,無不神情驚變,他們西行之後雖然也頻與後方朝廷溝通訊息,但卻並不知這一消息,此際得知這一消息,自然深受震驚。姑且不論狄仁傑此行有無深刻含義,單單在眼下這樣一個敏感時刻,朝廷再損一員重臣,便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更關鍵的是,他們並不清楚狄仁傑的死究竟是否自然病故,因這一點不確定,原本準備的許多說辭,都不知該不該繼續說出來。

「小王此行,並非孤身。甲馬相隨,動靜莊重。雖然久仰李相公時譽,但也無暇暢言情誼。今日相聚於此,緣由各自心知,有的事情,終究不能決於二三私意之內。李相公時譽,我亦久仰,但……」

「殿下且慢!卑職既然奉命來迎,也是承受朝內群眾厚望,縱有糾紛,盼能和氣了結,不於情法之外強作紛爭!殿下殊號鎮國,此誠實至名歸,塞邊賊虜縱有邪計,豈足撼動唐家國計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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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訓不待雍王講完,便連忙說道:「賊胡恃奸弄巧,誠是可恨。殿下正聲壯揚,朝中亦有感深刻,誓不縱容賊胡喧鬧於邊。殿下征戎久掌,功勳崇高,內外咸仰,正宜大事托給。因是朝中已有所議,欲以安北大都護府總領北國征戎諸事,唯此管領幅員遼闊、所涉戎事繁重,仍需協調計議,使計才能得於周全……」

得知雍王東行之後,朝廷自然不敢幻想只憑言語話術就能加以勸阻,所以也商討出幾種方案,給予雍王更大的權柄,希望能夠稍作安撫。

本來這些讓步都該是在交涉中逐步作出,但雍王突然講出狄仁傑去世一事,讓李思訓方寸大亂,也就顧不得再作雜情糾纏,直將朝廷底線暴露出來,希望能將話題轉到權柄割授的問題上來。

聽到李思訓直言搶白,李潼冷笑一聲,打量了李思訓幾眼後才說道:「入事以來,身受宗家殊恩、朝廷重用,感此恩義,用事不畏艱辛、殺賊務求盡力,盼能憑此一身志力,拱衛家國安寧。自陳不免狂妄,當世用功深刻者,幾人能過於我?」

「殿下功壯名重,此世少有能及,所以朝廷未以俗格授用,加事分陝……」

「那我不免又有一惑,既然功大若斯,何以無助時情?近年以來,內外躁鬧頻生,國未稱治,邊患不安,區區突厥亡國孽種,竟敢寇亂北都、羞辱名王!宗家小子,苦心盡力,何以竟絲毫無助社稷?徒得尊榮、虛誇大功,究竟是我所行不合於道,又或者人間仍有妖情殘留、非我辛苦能定,李相公能否答我?」

李潼抬手拍案,望著李思訓沉聲說道。

「這、這……」

李思訓聞言後臉色一變,不知該要如何回應。

「河東盛聚十萬之甲,斬獲不及一轉之功!滿朝才流譽滿天下,所施政治、無恤單丁下戶!斬除妖氛以來,小子獨立關西鄉土,寒暑歲盡,皇陵香火竟薄於庶民之家!祀戎不興,國運消沉,此乃根本之弊,所以正氣失於調理,賊胡躁亂四邊!大廈之將傾,非一力所能補!」

講到這裡,李潼便站起身來,望著李思訓凝聲道:「朝廷用我,器量大小、只是微末,非當下切實之要務。小王一身,輕若浮萍,東西任使,南北任驅。今次一行,只為祀業興繼、宗廟不空,誰敢阻我,我必殺之!李相公宗家耆老,若肯助我成事,則必尊席重謝,若混於邪情、泯於大義,則唐家有我、我有一劍!」

李思訓看到雍王眸中殺意凜然,一時間已是心緒大顫,片刻後倉皇免冠作拜道:「禮祀之不興,人道之大悲。殿下奮行於道義,臣豈敢怯懦而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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