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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5 義伎捐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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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邸坐定之後,莫大家回想所見河東王神采,忍不住感慨說道。她雖然只是平康坊里一名藝伎,但因聲藝之妙,盛年時也曾遊走權門貴邸,更幾入大內獻藝,因此也是見過故雍王李賢。

胡服女子坐在席中,貼身的衣袍下、身材曲線更顯曼妙,兩手支在憑几,兩手則托住粉腮,聽到莫大家這麼說,兩眼笑得媚意橫生:「這就好、這就好,我是多恐這位大王才、容不能匹配,再誦美章也少情味!」

莫大家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絲疑竇,忍不住發問道:「冒昧請問,娘子操持這些戲弄究竟有什麼樣的心意?觀娘子姿態,已知必是巨室貴姝。若真爵勛貴第,自有人情瓜葛,不患沒有走拜訪問的機會,也不需在外拋撒錢財。若是、今日戲弄鋪陳,已經招惹權豪干涉,河東大王顯貴出眾,不是草野人眾能輕易靠近的。」

女子聞言後笑語道:「先前不是已經訴於大家,我閨稱楊麗,家門也只是蜀中尋常,操持販業積存了一些財貨。只是性尚風雅,愛極了河東大王的才情佳篇,自慚草野不敢登門騷擾,只能做些人情之外的鋪張,如果能夠取樂名王,自己也如飲甘飴。」

「那娘子知不知今次鋪陳需耗幾多?雖然我等聲奴也推尚名王風雅,但身在娼籍,並沒有什麼恣意的餘地,維持館業晝夜有耗,雖然恥在言利……」

「這件事,莫大家無需擔心。譬如你等伎眾色藝陳設,財貨在我看來,也只是尋常使用,久囤未必歡樂,能取悅心中所好,揮灑再多,有什麼值得可惜。」

女子聞言後正色說道:「大家或是擔心親長干涉,不准我揮使錢財?這也不必擔心,父卒母寡,家無成丁,家財使用,在我一言。同是女兒身世,我自然也知要讓諸伎當街戲弄不免難堪,自不會違背前約。」

女子越這麼說,莫大家心中便越好奇。這一次平康坊中、南兩曲群伎出館游演,雖然有她的情面在其中,但若履行約定酬資的話,所費也是驚人。

雖然平康坊頻有豪客出沒,但真如眼前女子這麼大的手筆,卻實在罕見。能夠鋪設這種程度的戲弄,卻不是女子口中所言蜀中尋常商門能夠承受的。這女子言不盡實,也實在令人好奇。

就拿莫大家自己來說,她隱居年久,這次之所以肯出面幫忙張羅,眼前女子所許巨利還在其次,除了河東王的才情與身份之外,也有西京故人傳訊託付的緣故在其中。

但她風月場雖有薄名,但也只是一個藝伎而已,特別剛才街中台上眼見河東王與西京留守紛爭始末,更覺這種權貴鬥爭遠不是她們能夠了解。

女子再問街上事情詳情,莫大家也只是將所見細講。聽完之後,女子臉上神采更濃:「這位大王,真的是出人意表,讓人驚嘆啊!」

了解完街上始末,女子不再逗留,將手一招,便有豪奴登堂,兩人用力抬著一方籠匣,打開之後,裡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小斗金沙:「前約金沙五十斤作定此事,請大家稱量。若大家需要打鑄器物,我這裡也有良匠推薦。」

眼見這一幕,莫大家又是驚了一驚,連忙擺手道:「此前只道娘子戲言才作重約,是想著娘子若是不能……以此酬金分贈群伎。但既然娘子守諾,實在不必再使重貨。況我居廬簡陋,真有重金堆積,反而不能清靜。」

「既然大家知我信人,那也就不要再推辭。如果擔心招惹賊寇,我會讓家奴在此短留護衛,等待大家自覺妥善再撤走家人。」

胡服女子楊麗思慮倒是周全,又笑著說道。

莫大家幾番推辭無果,略作沉吟後便低聲道:「既然如此,可否請娘子將這些金貨轉贈別處?京郊有寒人結社,號作故衣社,是救助軍戶亡徒的行社。我一婦人,吃穿用度又不尚奢貴,不信泥佛能渡人,轉借貴客分惠苦民,也算為自己薄積陰德。」

胡服女子自己揮金如土只作尋常,可是聽到莫大家這麼說之後,臉色卻忍不住變了一變,忍不住嘆息道:「沒想到,大家還是這樣一位豪邁義伎!」

「說什麼豪邁義氣,聽人受苦,我也只是傷感自憐。當年若非他奉徵令東去無歸,如今我怕也只是亡眾當中一員……到如今還能衣食豐足,供人見笑,幸或不幸,苦樂自知……」

言及舊事,莫大家那鉛華覆蓋的臉上閃過一絲悵惘,口中則喃喃輕唱:「征夫數載,萍寄他邦。去便無消息,累換星霜……枉把金釵卜,卦卦皆虛……」

胡服女子楊麗本來已經站起了身,但見莫大家傷感如此,便又坐了回來,抬臂攬住這雖然比她年長許多但此刻卻異常嬌弱的藝伎,本就有些啞沉的語調這會兒也滿是傷感:「大家有此摯懷,讓人感動。我會倍增金數,全此良義!唉,我也是還趁能有兩分從容、娛人悅己,揉碎心思嫁東風,自此便是無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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