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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4 朔邊良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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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遊修善坊的第二天,李潼還沒有等到鍾紹京登門,薛懷義卻先一步入府,且臉色沉重,入府後便示意李潼歸邸詳談。

李潼見薛懷義神態如此,心中也是不免一沉,當即便起身與薛懷義一同返回自家王邸。

待到中堂坐定,薛懷義示意屏退眾人,臉上擠出一絲生硬笑容,說道:「昌嗣就任國事,可還稱職?」

「昌嗣秉性淳厚良善,或才力一時未逮,但資質大可雕琢。任事之餘,我也著他就學於府中學官。」

李潼也沒有一味誇讚,開口將實情告知。

薛懷義聽到這話,臉色好轉幾分,不乏誇耀道:「與王情誼深厚,我也沒有什麼可隱瞞。我家閭里寒戶,父母兄長都命短不壽,全憑寡嫂辛苦。但生人男兒,哪能常賴婦工活命,我也厭倦阿嫂督管嚴厲,整日閒遊坊里,好在命數不壞,總算闖蕩出一些局面,但也、嘿……」

「半生所識人眾,唯王一家可夸。特別大王雖然年少,但也真有常人遠遠不及的才器。家門嗣息託付給你,我是放心的。這小子志氣高、才器弱,迂腐又可憐,我自己都還昏昏過活,也不知該怎麼教養他成材。來年伴從大王,指望他能盡勞聽用,真為世道所重……」

「薛師言重了,若非情誼惠我,門庭未必能享如此安逸。更兼重親托我,這一份信任,守義自不辜負。」

李潼講到這裡頓了一頓,終究還是沒忍住,又問道:「薛師今日來訪,是有什麼要事煩憂?」

薛懷義聞言後便長嘆一聲,語調不乏沉重:「來日我或將長離都邑,不能再人情守望,今日來告,是讓王有一個準備。我知世道情勢多有逼你,但只要安在家宅,自有神皇厚庇,無患滋擾。」

聽到這裡,李潼心中便有所悟,但還是發問道:「薛師何出此言?」

「神皇陛下將要大用邊事,正募集兩京並河南河北諸州府衛,將要遠擊突厥……」

薛懷義神情複雜,半是憂悵半是自豪:「大軍主帥雖然仍是在選,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我要領此任了。」

果然如此!

儘管心中早有先知,但當親耳聽到後,李潼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這、這是不是有些草率?我不是說薛師……」

「直說也無妨,我是玩樂戲弄還可,哪有什麼統軍謀事的大才!」

薛懷義自己倒是豁達,左右望望作謹慎狀,又湊近李潼說道:「只是秘告於王,切勿外泄。此番軍行,意不在敵。邊傳秘信,突厥大軍浪行西出,漠北其實並無強敵……」

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特別在此前身涉謀逆請教李潼之後,薛懷義也是真的將李潼當作一個能訴機密者,他不乏賣弄道:「否則神皇陛下又怎麼會遣任我?但為何仍然讓群臣舉薦,王且自度。還有可笑一事,丘神勣居然也在力爭此任,卻不知……哈,狗賊也只是聲勢虛張罷了,去年小得烏合之功,便覺得自己已經成了大將之才,真是可笑!」

李潼只是默然聆聽,但心裡思緒卻已經快速轉動起來。薛懷義所言種種,大大補充了他對永昌元年一系列紛亂緣由的認知空洞。

「神皇陛下真正寄意,還是安西一戰。只要此戰大勝,能積重威,此前禁衛謀亂所涉奸賊,一個都逃不了!」

講到自己險些引禍上身的舊事,薛懷義又是一臉恨恨之色,片刻後似乎覺得自己講得太多,他拍拍李潼肩膀說道:「此中機密,千萬不要泄於旁人!」

「薛師心腹視我,敢無一二吞言肚量!自守家門,安待薛師揚威邊疆。」

李潼嘴裡雖然這麼說,心裡卻是很複雜。很多時候,他都忍不住感慨他奶奶權術精妙,但是對於眼下這一系列的安排,只覺得武則天像極了一個沙盤推演、紙上談兵的鍵盤俠。

薛懷義停留未久便告辭離去,李潼坐在王邸一時間卻是心情複雜。前後兩世,他都沒有什麼弓刀戎馬的經驗,軍事上可謂一個白痴。

但是由於心知戰事結果,也根本無需再作什麼經驗推演。安西一戰,韋待價大敗寅識迦河,武則天邊功立威的想法就此落空,為了挽回頹敗聲勢,只能在國中掀起一輪新的殺戮。

這種層次的軍國大事,已經遠遠超出李潼能夠影響到的範疇,心中雖有惋惜,但也無可奈何。特別薛懷義透露出有關丘神勣的一個細節,讓他意識到自家處境將會更加兇險。

丘神勣居然也請求出戰突厥,這是李潼此前並不知曉的一個細節。他不知原本歷史中有沒有此事,但無論有沒有,參考價值已經不大。他在這個世道折騰不短時間,與他聯繫越近的人事受影響肯定也越大。

正如薛懷義所言,丘神勣雖然高居南衙大將,但其實並沒有什麼領兵外出的經驗與卓越軍功,去年出征平滅琅琊王李沖叛亂本身就是一樁鬧劇。

此番其人請求外出作戰,要麼對方已經張狂自大到已經不滿足眼下權勢,想要另逐新功,要麼是心存危機感,覺得單純南衙所任已經不足維繫武則天對他的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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