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9 皇孫李寶雨(2/2)
武則天看到這些攤陳開的證物,欣喜片刻後便又勃然大怒,拍案戟指那些魏國寺僧徒,神態已經充滿了不善。
須知《佛說寶雨經》指向要比《大雲經義疏》明確多了,大雲經還僅僅只是在註疏里遮遮掩掩提上幾句武則天為淨光天女,當王南閻浮提洲,但經文本身是沒有這種詳細記載的,可以說是於經無證,牽強附會。
但《佛說寶雨經》經文本身便記載明確,這位淨光天女將在佛涅槃數五百年後,將化身於南瞻部州東北摩訶國為帝。
法明等和尚們聽完這話後也是大感欲哭無淚,因為魏國寺本身所藏佛經便汗牛充棟,哪怕再博學的和尚也不敢說將所有經典都通讀一遍且熟記在心,而且寶雨經本身就不是什麼大部經典,在今天之前,他們之中甚至絕大多數都沒有聽說過這部經書。
見這些和尚們一個個急得無言以對,腦殼上噌噌往外沁汗,李潼也是暗樂在懷。他早看這群和尚不順眼,要價實在太黑,往來一次起手就得幾萬錢。他單單為了在那些佛經中翻出這一部寶雨經,來來回回好幾次,大十幾萬錢都送進去了。
不過眼下還不是藉機敲打這群和尚的時候,畢竟他這作經手藝還是太糙,接下來還要讓這些和尚們繼續完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要借眼下這件事徹底弄死丘神勣。
於是他便上前說道:「此中疏忽,也並非各位法師責任。臣近日往返魏國寺,翻閱經籍,所見多有經籍只存名目而失於卷本。因此詢問寺中知客,才知寺事也多為難,魏國寺乃海內名剎,沙門勝地,法藏豐厚更甚西京大慈恩寺,多有都邑權門借經而久不歸還,又不敢貿然登門求問,因積此弊。臣有感於此,日前還斗膽上書言事……」
聽到李潼這麼說,武則天頓時便將前事聯繫起來。畢竟這個孫子言議謹慎,上書言事次數本就不多,此前她又將最近這段時間有關奏章翻閱一遍,對此自然是有印象的。
「此部《寶雨經》,恰在歸還序列之內,臣索卷揀義,才能追出本經,否則即便偶得經幢,恐於孤跡難證,不敢冒昧進獻以疑跡取寵。」
武則天先贊河東王謹慎周全,然後又不免訓斥幾句這些和尚們做事馬虎粗心,如此載錄有益邦國社稷的佛言經典竟然被人久借不還,然後才又厲聲問道:「究竟都內哪一家借經不還?速速摘錄呈上!大德法藏,是為普渡眾生,收藏私室,亂法誤事,不可輕饒!」
終於講到這裡,李潼也不再掩飾其目的,便又下拜說道:「諸法師忙於編譯大經,恐是不知寺中此類瑣事。臣久繫於此,常立經堂之外苦待歸經,逐日索查,略有印象。獲經之日,並有兩家還經,寺中寄子、善男丘嗣誠並信女某氏……」
「是這兩家?只這兩家?」
武則天垂眼看了看跪在座前的孫子,李潼感受到其目光,便也抬起頭來,努力作態坦然同時視線稍顯游移。
默然片刻,武則天開口笑了起來:「好得很,朕的佳孫,能拾遺補漏,不遜在朝英流,能幸揀法真,可知福緣深厚。庭門有此一二,誰人不稱美滿?守義一名,不足標質,今日賜你真名,憑此顯為世道雅知。」
李潼公然跟他奶奶討價還價,心中也覺忐忑,但在聽到奶奶要給他改名,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又揪了起來,如此他的新名字是叫李門一、還是李二美?
好在武則天沒有讓孫子忐忑太久,揮筆立就「寶雨」二字,然後又書一手令甩給李潼:「速持此敕入鸞台,即刻用令!」
剛被改名李寶雨的李潼還來不及吐槽他這新名字,垂眼一看敕書內容,臉色也是陡然一變,重重叩首在地哽咽道:「臣、臣謝陛下顧此孤幼厲念,皇祖恩我,臣、臣兄弟剖肝瀝膽,難、難……」
「哈,入奏言久,肯恩稱祖親了?朕的孫子,該有這樣的風格。故事幽久,諸多難言。皇孫親親於祖,祖母怎會不愛我寶雨乖孫?去罷,不留你人情遺憾。」
武則天擺擺手,一臉的和藹可親,饒是李潼明知這個奶奶是怎樣本色,這會兒竟然忍不住心生一點感激。
敕書的內容很簡單,是著令太子右率府左郎將李光順即刻出捕私匿佛典的罪徒丘嗣誠,敢有拒捕,當場格殺!
人最難面對,是自己的難堪。李潼設想諸多,但卻仍然沒想到他奶奶竟能做到這一步,讓他們兄弟能夠有機會親手了結這一樁恩怨。
當然,這也是李潼自己換來的。他進獻寶雨經,無論怎樣跟他奶奶之後革命都是撇不清的,可以說是用性命下注,武則天不成功,他就要成仁了。
如此一份敕令,應該也是武則天給自己一個台階。他們兄弟如果接了,那就掃掉心頭那一份陳久陰霾,如果不接……傻子才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