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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4 勤王難行,懷義伏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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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興便是文水,武氏祖陵所在。只要控制住此地,武攸宜哪怕狂野到上了天,也要被拉下來。同理,無論袁恕己等人拉攏到多少河東道州縣官員,也都不敢入此招搖。

解琬乏甚家世背景,是聖皇武則天提拔起來的寒士人才,此行隨隊而來,主要就是為了保護武氏祖陵不受侵犯。

最開始,蘇味道也不想將此當作一個手段,但袁恕己等人到了汾州卻突然持此異調,一時間也讓他有些進退兩難。

隊伍裂痕已經存在,其實白天裡無論哪一種選擇都不算好,蘇味道雖然是他們的上級,但也並沒有直接收斬異議者的權力。

如果任由這樣的裂痕存在,此行宣撫河東道效果必然會大打折扣,再回奏朝廷的話,時間上也來不及。一旦河東道亂起來,不說袁恕己等人處境如何,蘇味道必然難辭其咎,所以這是爭端發生的底氣所在。

蘇味道雖然處事模稜兩可、乏甚原則,但並不意味著他就是個糊塗蛋,所以入夜後便召解琬來商議此事。

得知蘇味道與解琬已經有了這樣的謀算,張嘉貞安心之餘,不免也有些羞慚,自覺得跟這些長久立朝之士相比,他還是有些稚嫩。

第二天一早,蘇味道便以正使的名義將袁恕己等人分遣前往左近各州,讓他們負責聯絡州縣官員們。待到這些不和諧的聲音分遣出去之後,一行千餘眾便加快行程,沿汾水直往武興縣而去。

武興縣的武氏祖陵,自有一批陵衛駐守,當蘇味道一行到來,驗看符節之後,自然接手了陵園的防衛工作,並順便將這一批陵衛也給收編。

這一批陵衛,自屬於并州大都督府下,歸於并州長史武攸宜節制。蘇味道一行之所以這麼輕易便將陵園控制權給奪取過來,一則是武攸宜忙於搶奪代北道大軍的控制權,二則也是得到消息後不敢聲張,因此並沒有顧得上這方面。

掌握了武氏祖陵之後,蘇味道心中大定,一方面著令張嘉貞速往太原的并州大都督府、召武攸宜往武興縣來見,一方面又分遣各路使者傳告州內諸縣,即刻往陵園供奉衣食、傭力。

當張嘉貞抵達太原時,果如蘇味道所料,武攸宜果然已經不在都督府,主持都督府事宜的乃是司馬張晉客。而且此時,神都政變的消息早已經傳入了太原城中,整個太原大都督府已經是亂成了一鍋粥。

當從張嘉貞口中得知宣撫使蘇味道已經抵達了武興縣的皇陵,並召大都督府一眾官佐即刻往見,張晉客一時間也是驚駭有加。

因為就在張嘉貞到來之前不久,還有人前來太原遊說張晉客自據太原、響應諸州以誅武攸宜,張晉客正猶豫不定。

不過隨著張嘉貞的到來,張晉客倒也不需要再作猶豫。原因很簡單,如果聽信了遊說之言,他在外要與武攸宜敵對,在內則是抗拒宣撫使之名,怎麼算都是得不償失。

所以張晉客也快速作了決定,雖然本人不宜離開太原城,但還是派遣近千力役勝載酒食送往武興縣,並以大都督府名義傳告境內諸縣做好迎拜宣撫使的準備,直接投誠了。

張嘉貞倒是不知已經有人來遊說張晉客,但從太原城內一片混亂的局面也意識到情況不妙。袁恕己等人在途中已經敢分持異見,當然也會有針對代北道大軍的後計。

所以他也並沒有留在太原城等候消息,而是請求張晉客派人為嚮導,引他直往朔州的代北道大營而去,希望能夠趕在別人之前與代北道諸總管進行溝通。

張嘉貞反應不可謂不敏捷,但終究還是落後一步,早在他抵達太原前幾日,已經有數路人馬快馬加鞭的趕往代北道大營,甚至第一路人已經在并州北境迎上了正從朔州撤回的大軍。

代北道大軍行營宿地中,武攸宜突然收到契苾明邀請,不疑有他,率領十幾名親衛士卒便往契苾明營地而去。

入帳之後,不待坐定,契苾明突然振臂一呼,左右頓時湧出近百名武裝整齊的賁士,將武攸宜一行在營帳內團團圍住。

驚逢劇變,武攸宜一時間也是震驚不已,身在親兵拱衛之中指著契苾明顫聲道:「契苾總管何為此態?」

「為何如此,要問大王自己!莫非大王以為我昏聵可欺?神都城內究竟發生什麼事情,大王難道不知!」

契苾明單手持刀,臉色惱怒無比,同時將手一擺,帳內引出一名瑟瑟發抖的中年人,他提住中年人衣領前行幾步並怒聲說道:「此賊私窺李多祚營地,為我營士所執,大王要不要聽一聽我拷問出什麼驚天秘事?」

武攸宜聽到這話,臉色也是陡然一變,同時疾聲道:「我絕非有意隱瞞,但神都之事我也所知不深,不敢妄作判斷,以此惑人!但除此之外,我能將聖皇陛下密令示於契苾總管,已經是性命相托。我與代王,雖然分屬兩族,但在聖皇訓令之下,所積舊好,不異手足之親!所任并州職事,正是代王所薦!總管若於帳中殺我,來日又將如何歸朝……」

聽到武攸宜這麼說,契苾明臉色稍緩。他自然惱怒於武攸宜竟然將這樣的大事隱瞞他,但聽武攸宜所呼代王,倒也了解武攸宜所言不虛,的確對神都事情所知不深。

他將手一擺,帳內圍聚的兵卒們稍稍後退,並冷聲道:「代王殿下如今已是雍王。」

武攸宜聞言後忙不迭疾呼道:「那聖皇陛下仍安否?」

「陛下仍然安在大內,雍王殿下業已督統北衙!但建安王你、你也真是昏計至極,如此驚天大事,又能瞞過幾時?若早據實以告,尚可從嚴防禁,如今外間風言已經不知入營多少!」

如果不是拷問得知聖皇仍然在世,契苾明早在武攸宜入帳之際便要下令砍殺此人。

可現在,他卻不敢輕易殺了武攸宜,倒不是武攸宜所言跟雍王似是而非的交情,而是因為意識到神都政變的消息可能已經在營中傳開。

契苾明是在李多祚被拘押之後兼領其營伍軍士,才無意中截獲情報,但整支大軍還有十數路總管,他也不能確定究竟有多少消息散入進來。

「那、那現在又該要怎麼辦?」

武攸宜這會兒也傻了眼,他當然也有這樣的預計,但心中還是暗存僥倖,盼望著大軍徹底進入并州境內之後除掉了薛懷義,諸將就算盡知消息,也有手段駕馭。但剛剛得訊的契苾明反應已經如此激烈,也讓他一時間惶恐無計。

「還能怎麼辦?先掌中軍!」

契苾明讓人架起武攸宜,便率眾直往中軍宿營衝去。

沖行途中,中軍大帳處已經傳出了急促的鼓號聲,契苾明與武攸宜聞言後心中也是一凜,步伐不免更加快速。於此同時,其餘各路總管也或遣親信、或親自趕往中軍大營。

行至中軍大營外,契苾明等人便見中軍總管曹仁師正親自駐守於營門外。眼見到契苾明一行率軍這麼多,曹仁師眸光一閃,入前低聲道:「事在今日?」

不同於武攸宜私心過重、重大情報還要遮遮掩掩,契苾明已經將密令消息告訴了曹仁師,畢竟曹仁師作為中軍總管,要除薛懷義繞不開他。

聽到曹仁師這麼問,契苾明也點點頭,並問道:「中軍急召,是為何事?」

「放心,懷義未覺。蘇宏暉入帳,隨後便作召令……」

稍作權衡後,契苾明拉住曹仁師低語道:「神都有變,召令或是為此。但眼下不暇細訴,此夜你我性命並在一處,相信勿疑!」

曹仁師聞言後臉色也是陡然一變,但隨著聽到召令後越來越多人趕到中軍大營所在,眼下也無暇細說,只是對契苾明重重點頭,並將其身後營士一併放入。

當契苾明與武攸宜趕到大帳中時,這裡已經聚起了許多總管並將領,蘇宏暉正在神色嚴肅的整頓著秩序,不准眾人肆意喧譁吵鬧。

然而正在這時候,後帳中卻傳來悲傷的嚎哭聲,聽聲音正是大總管薛懷義。

不旋踵,薛懷義已經披甲入帳,滿臉的鼻涕淚水,隨手抹了一把,手持一桿頗重的鐵杖,大聲喊叫道:「神都城中,有賊子欺侮聖皇陛下!早知如此,我何必強征遠虜!諸將都是大周忠勇,隨我回軍勤王!」

帳中諸將領們,有的是懵然無覺,有的則心懷鬼胎,但在聽到薛懷義這話後,一時間倒是整齊的默然無聲。

薛懷義見眾將沉默,不免更加氣惱,一把推開正待上前發聲的蘇宏暉,大步行至武攸宜面前,厲聲道:「建安王不隨我回軍勤王?」

武攸宜一時間也不知該作何回應,但覺手心一涼,低頭一看,契苾明已經將佩刀塞入他手中,與此同時那眼神也冷厲至極。

剎那間,武攸宜已經明白契苾明的意思,要麼手刃薛懷義,要麼二者一起伏屍此中,於是他大喝一聲揮刀直劈薛懷義那還未著兜鍪的光亮腦殼並吼道:「奉聖皇陛下命,誅殺賊僧懷義!」

血光迸閃,刀刃自薛懷義左耳間深深嵌入顱骨,但因披甲甚重,薛懷義身軀並未飛起,只是踉踉蹌蹌斜里撲倒在地,光亮的腦殼飛快被血水所沒。

與此同時,契苾明也上前一步,拉著武攸宜直登主位並大聲道:「神都警訓,只是邪言!聖皇陛下早有密令施及建安王,收斬亂命賊子薛懷義,以揚軍威!」

「聖皇密令在此,聖皇密令在此!」

武攸宜也連忙掏出一直貼身收藏的聖皇密令,並向眾將展示出來。

大帳外雜亂的腳步聲飛快欺近,是中軍總管曹仁師正率中軍將士們將此處大帳團團包圍住,然後曹仁師在兵士們簇擁下披甲入帳,並不看刀鋒仍然嵌在腦殼,已經死透的薛懷義,只對武攸宜叉手道:「臣等謹奉聖皇陛下制令!」

「臣等謹奉聖皇陛下制令!」

隨著曹仁師率眾入帳,其餘眾將也才反應過來,忙不迭叉手作拜。

眼見眾將拜作一地,武攸宜原本紊亂如麻的心情也略有安定,但接下來該要怎麼做,一時間卻還沒有定計。

蘇宏暉適時上前,開口說道:「夜中急召,已經擾軍。眾將士宜安守營盤,不得逾越禁令!誅賊之事,請明日再宣!」

契苾明看了蘇宏暉一眼,知道營務事宜多在此人掌控,風言入營,其人所知只會更多。但眼下正值夜中,也的確不宜再殺蘇宏暉,否則營事必將難控,這對他們所有總管們都大大不利。

而且接下來清查諸軍總管還有誰與外勾連,少不了蘇宏暉這熟知營務者配合,如此一番權衡,他便對武攸宜重重點頭。

於是接下來,薛懷義首級被割下,屍體被拖出,但其死訊則秘而不宣。

而營中諸將領們各自符令也被收繳,用以安撫各營士卒。至於眼下大軍營務,則交由武攸宜、契苾明、曹仁師並蘇宏暉四人統掌,共議後計。

深冬滿月,寒涼如冰,自天幕中垂落下來,得厚覆山樑草野並道途的積雪映射暈開,天邊孤星閃爍,荒野寒鴉不鳴,使得此夜空曠無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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