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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0 捐麻入社,義氣感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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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逃荒的難民,想也不用想,肯定不會有太多工藝精湛的匠人。

從頭開始培養,又需要一個工藝逐漸精進的過程,李潼也不能預估這個過程是長是短,不能確定憑自己的財力能否支撐到可見回報的時候,從低開始,逐步發展是很有必要的。

畢竟,麻的初步加工也不需要多精巧的技藝,麻繩、麻線乃至於麻布的製作,都是一般居家婦人能夠掌握的基本技能。

有了這些商品產出銷售,先把局面盤活起來,才能在後續發展到更高一級的造紙、榨油並飼養之類行業,獲取更多的利潤。

有了更大的利潤,有了一大批成熟的工匠,甚至可以嘗試擺脫麻製品的單一限制,涉足到其他行業中,從而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

李潼先將這一模式向田大生淺作講述,然後才講到具體的操作步驟:「養足精神後,我先讓府中籌措一批財貨交付田翁,田翁持此向縣廨典買城東兩處莊子,這便是故衣社發展的根本。」

王府財貨之類去向如何都有一個底冊留存,以備朝廷有司檢索查閱,所以李潼也只能將主意打到他姑姑太平公主贈給他的這一批私財產業上來。先把改建西園的財貨挪用一批,將城東兩處田莊從帳面上轉移到田大生等人名下,這樣才能更加靈活的操作。

太平公主送的那三座田莊,龍門那一處太顯眼,而且還加設有尋常小戶根本就不能擁有的碓磑,李潼打算保留下來自己府邸經營,也當作一個私密的小金庫。

感德鄉那一處,所在多胡人聚集,法度管理較之別處要寬鬆一些,正適合作為故衣社的一個總部。

李潼打算將這裡收回之後,不再耕種作物,直接改造成一個倉儲基地,閒時可以租賃給胡商存放物貨,等到故衣社發展起來的時候,則就作為收儲商品財貨的一個中心。

三川鄉那處莊園面積最大,則可以作為一個產品加工的基地,用來培養一批核心工匠。

而且三川鄉那裡,本來就有朝廷少府尚方監所轄的一批工坊,諸如皮革加工、磚瓦陶冶之類,都邑權貴陪葬冥器所用的三彩之類器物,主要便在那裡產出。將故衣社的工坊設在那裡,就近偷師也方便。

聽到大王這一系列的構思,田大生面露難色,口中遲疑道:「仆不是怯於任勞,只是事涉諸多,才力卻實在微薄,寒戶生計操持都沒有良計,突然任此大計,怕是……」

李潼聞言後便笑起來:「人哪有生而知之,才技都在於歷練,行社草創,諸事仍微,只需勤懇,閱歷經深之後,自然通達。」

田大生的擔心,他不是沒有考慮過。但也正如他所言,又不是一上來就搞一個多大的規模、多複雜的產業,人的稟賦才能,都是逐步挖掘。

雖然田大生年紀已經不小,潛力前途或許有限,但卻忠勤可信,只要能夠鋪設一個基礎、打起框架來,就算真的才力不濟,屆時李潼擇才任用,也能更加從容。

「之後幾日,田翁且先走訪閭里,收買舊衣。等到田莊過戶,再採買一批麻種。等到群義歸洛,便可以走訪近畿鄉野,約見諸府兵亡戶。捐麻入社,授以冬衣。若無麻可捐,便寄名授種,於莊田內墾荒種麻,同樣也能得冬衣。」

鑑於自身財力所限,李潼也不敢上手便大包大攬的衣食全包,最開始還是要用有限的財力覆及更多的人口,讓人們知道有這樣一個行社存在。

萬丈高樓平地起,眼下的他乏人乏物,雖然立志宏遠,但還是要起手入微。雖然這樣一來,能夠給民眾們施加的影響也有限,但也可以逐步加深。

冬夏衣裳都是日久長需,能夠以這樣低廉的代價換取到,對於那些本就生活困頓的民眾而言,也是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最開始肯定是要入不敷出,但李潼也做好了相對長期投資的準備。

等到今年的秋貢入都,他前後加封足足八百戶的實封,收入肯定不菲,這些錢怎麼花也是花,他留著也沒啥用,到時候做點假帳,帳面上抹平一下也能抽調出一批財貨來繼續投入。

對於故衣社的商業模式與發展前景,李潼還是很報樂觀看法的,原因就是時下可不是什麼明清之際的小農經濟。

大唐賦稅收取,採取的乃是租庸調的實物收稅,規定好了收取賦稅的種類。這就造成了一般小民日常生產,只能專注於基本的農作物與桑織,生產力被限制,能夠種植的經濟作物很少,在經濟活動中也就沒有什麼得利空間。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那就是神都市中蔬菜價格高企不下,一方面是因為神都人口多、市場大,一方面就是小民生產力不足。能夠大量往市場中輸入蔬菜的,往往只有權貴、土豪這樣擁有大量田產的人家。

因此近畿周邊那些小戶鄉民,雖然勤力耕作,但也做不到產出自足,即便是小規模種植一些時令蔬果,也都捨不得自己消耗,售賣換錢再去購買一些自己不能生產的生活必需品。

麻本來就是一種廉價薄利的商品,大戶人家有更高的惠利手段,看不上這種小買賣。小戶貧民則產出有限,根本形不成薄利多銷的規模效應。

如果故衣社這捐麻入社的模式能夠發展起來,即便前期需要漫長投入,可如果有了更高技術含量的商品產出,直接在兩京之間形成區域壟斷效應都不是難事。

任何一種商品,如果能夠形成相對的區域壟斷,那麼利潤便不能以尋常價值去判斷。有了更高的利潤空間,由兩京向外州繼續發展,自然也就有了更充足的動力。

當然,利潤僅僅只是將人聚合起來的一種媒介,想要獲得更高的凝聚力,肯定還要佐以別的手段。

故衣,故義也,府兵勞戰邊遠,本就是容易受到義氣感召的一個群體,一個贈衣同袍之惠,便能夠讓人感念許多。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本來就是李潼創號故衣社作為行社的一個基本宗旨。

除此之外,也有別的相佐手段,李潼眼下想到的,還只有「種牛痘、飲熟水」這兩項行社人員統一執行的標準,以後想到別的,再逐漸增補。

穿鑿圖讖玄異之類天命說法,他並不考慮,那樣或許更有效,但隱患也大。且不說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單單他奶奶本身就是玩弄讖緯的高手,對這方面自然也尤其警惕,很難獲得長足發展。

至於更高一級的行社精英組織與動員方式,眼下多想無益。只要這個組織能夠茁壯成長,壯大起來之後,人、物在手,還怕不能玩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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