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3 有情自痴,不貪不怨(2/2)
「我是你家主母舊閨密友,日前還曾登門訪問……」
太平公主還待解釋一番,但是作為護衛首領的蘇三友卻直接開口道:「大長公主殿下可以入邸,但諸隨員請另安置,不要流連邸前擾鬧坊居清靜。」
太平公主雖不認識蘇三友,但也覺得有些眼熟,而她此前登門做客時,邸中門禁還沒有如此嚴格,顯然是聖人又另作布置叮囑。由此也可見聖人對此別業人事的上心,並不僅僅只是將此處當作一個尋歡消遣之處。
「你們且先歸邸中別業,若主人不作厭逐,我此夜便留宿於此,明早再來聽用。」
太平公主略作沉吟後便轉身對家奴們說道,並在邸中護衛們的引領下往宅內行去。
邸內中堂前方,身著一襲時服衫裙的上官婉兒早已經等候在此,及見公主行入,便款款向前行來並笑語道:「今夜宮中作宴,公主殿下不留宿大內,怎麼有閒情造訪妾這陋居?」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眉梢頓時一揚,抬手指著上官婉兒不無嗔怪道:「你們這對男女,雖有宮苑高牆阻情,聲訊傳達倒是及時!偏我自以為能居中遞話,成人之美,一通拙力使就,原來是自取其辱、自尋煩惱!」
上官婉兒聞言後便抿嘴一笑,先將公主請入堂中,然後才不無幸災樂禍的笑語道:「我家三郎,從來也不是那種全無主見、由人挾情把弄的俗氣男子,這話我向你說過沒有?宮中貴人面前糟了發落教訓,卻要遷怒於我,深夜還要登門騷擾,這是什麼道理?」
「你家?哈,聖人自有家苑,幾分割捨給你?偏你自得其樂,甘立於法禮人情之外,自以為知足感人,卻無非是把母子前程系在旁人一念之內,旦夕禍福,不由自主,男人貪歡時幾句蜜言,幾點能信?莫非你是吧自己的精明包在胎中,一併生產出來?真是蠢得可笑!」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後不免更加氣惱,拍案瞪著上官婉兒,一副怒其不爭的失望神情。
「可我偏偏就樂意去信啊,又能怎麼辦?你此生是全無此幸,不能聽見我家三郎情熱時如何動人,這正是夏蟲不可語冰,同你這樣的無趣之人,實在是講不明白情到濃時的甘甜沉醉!」
對於太平公主的譏諷嘲笑,上官婉兒全然不以為恥,手托香腮一臉幸福的笑語說道,並又指著太平公主嘆息道:「你的心思尚且瞞不過我,更不要說我家三郎。你要胡鬧,我也管不住你,但若做得過分了,要強拉我母子為你搏寵弄勢,我可並不是全無手段制裁你!」
太平公主聞言後冷笑一聲:「你靠什麼制裁我?靠你家那不能白於天日的李學士?天子即便厭我,都還要厚禮款待,不作威凌。」
「技法若說出來,便沒了妙效,總之我不會騙你。我如今所有,已經知足感恩,不願再增減一分。為了守住這一處庭戶,讓我兒能歡快成長,讓我夫能隨時返家。誰若意圖壞我美夢,我可什麼事都做得出!」
上官婉兒仍是笑眯眯的模樣,語調也不失平和,但太平公主聽她這麼說,卻不免有些疑懼,乾笑一聲後嘆息道:「原來你是這麼看待我,真是讓人傷心?憑心而論,易地而處,若你在此世道遭遇如我一般的待遇,心氣能順?今上所以當國享尊,我並不是全無助益,可如今想要求覓一點尺度之內的從容,他竟吝給,不說情義關聯,哪怕就事論功,他該不該這樣待我?」
「哈,公主還笑我沒有心計,但你妄想與至尊分講道理是非,這念頭又蠢不蠢?」
上官婉兒聞言後又笑一聲,繼而便環顧自家中堂並悠然道:「所以我管他至尊還是走卒?我只守住我家三郎,身心都給,不貪不怨。你呀,並不是貪愛權勢,只是想求一份關懷呵護。往年所許,盛於風流,短於勢力,你想尋一個兩全,可偏偏造化作弄……」
「這女子真是蠢昏了頭,說得什麼荒誕言語!」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臉色陡地一變,然後便拍案而起,皺眉凝聲道:「再聽到這種話,我要對你不客氣!我若真有半分你所言妖情,教我蒼天不容、不得好死!」
見太平公主指天作誓、反應如此激烈,上官婉兒也驚了一驚,還未及答話,太平公主便又說道:「尋個客舍,我今晚便住下來,明天也住下來!不肯論功厚待,還要頻頻奪我家私財勢,我便當此等候,瞧瞧那詩名薄有的李學士敢不敢歸家!」
上官婉兒聞言後臉色一黑,悶哼道:「沒房!」
「沒房便與你同榻,往年也並不是沒有疊股交頸、相擁而眠。今夜倒要仔細摸索,娘子闊別以來是肥是瘦……」
見上官婉兒神情轉差,太平公主便笑了起來,安坐回自己的席位,一副惡客登門、不肯離開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