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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0 西歸祭祖,開元啟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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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國凡所奉祀,或與黎元教化相關,朝廷本不當過問更多。唯今遼東情勢略有不協,悍蕃逆徒鬧亂山林,尤需嚴作清剿。護邊殺賊,國情攸關,臨陣事急,不暇細奏,貿然行近,恐為誤傷。」

雖然心裡厭惡至極,但李潼也並沒有把話說死,反正接下來東北方面將會繼續深入清剿叛賊,管你新羅要拜哪路野神,只要跨過邊境,誤傷那是必然的。

他當然也擔心新羅會態度強硬的干涉東北局面,但還是決定賭上一把,其國主少國疑、難有足夠的力量加入其中。無論後續事態發展如何,姿態是要先擺出來的。

新羅人不甘寂寞的試探讓李潼大感不爽,他當然要有所回敬。雖然眼下國內的形勢是很難直接派遣大軍南下大同江,但講到噁心人,大唐也是手段多多。

所以在接見過新羅使者後,李潼便再下制令,訪高句麗與百濟王室直系,冊封高句麗王族高寶元為朝鮮郡王,原百濟王室扶餘敬為帶方郡王,與新羅王在唐爵位樂浪郡王都是同一級別的待遇。

當然,冊封這兩國遺族為王也不僅僅只是為了刺撓新羅王那麼簡單,以此二國王裔加強對兩國遺民的羈縻籠絡也是一方面,對東北局面的平復俱有一定的積極作用。

同時,接下來朝廷西行歸祀也是一場盛大的禮事,總需要幾個番邦首領來站台擺場面,才能顯示出大唐威加海內的強大。

因此不僅僅只是東北幾國王裔被重新加封虛爵,諸如此前被酷吏迫害而流放嶺南的西突厥王室阿史那獻也被召回朝中,封為興昔亡可汗。這也算是給西突厥十部重新尋找一個名義上的首領,以取代如今還在被吐蕃控制在手的那個所謂十姓可汗阿史那俀子。

另有此前被幹掉的原吐谷渾王慕容忠,人死不能復生,一番挑揀後,選擇了上代國王諾曷缽少子慕容萬繼任青海國王。但原本由吐谷渾王族世領的安樂州都督,則就因為慕容忠的緣故而被奪除,由靈州刺史兼領此職,青海國王在朝而不就國,原吐谷渾遺民開始進行編戶治理。

在封賞這些蕃國君長並四方豪酋的同時,朝廷西遷的工作也開始正式進行了。

自高宗永淳年間聖駕東行以來,接下來十幾年的時間裡,東都洛陽一直作為大唐朝廷實際上的帝都所在。十幾年間西京百司官署盡數轉移到洛陽來,現在再想重新遷回,這無疑是一樁大工程。

不過李潼也並不是要將朝廷整體完全遷回,拋開關中本位的政治考量,單就目下而言,其實洛陽作為帝國的首都各種條件遠比長安要更加優越,所以未來洛陽也將會是他執政過程的重要場所。

而且眼下兩京之間的漕運體系還沒有進行一個系統性的整改,過去這大半年的時間裡,內外戰事頻生,就連洛陽都用度頻有告急,朝廷整體回遷的錢糧消耗也是眼下所難以承擔的。

因此,此次西遷僅僅只是治國行政的中書、門下等要省機構與典禮相關的禮部、太常、光祿等諸寺,其他一些次要的部門,則就仍然留守洛陽,並不再來回折騰了。

九月中旬,河北方面獻俘隊伍正式返回洛陽,將叛賊李盡忠並其他叛將首級、包括三千多名契丹戰俘獻於皇城端門前。

李潼親登端門,接受獻俘,並下令將李盡忠首級懸於四方館門前以懾四方夷賓,同時將大軍所繳獲貞觀年間賜給契丹大賀氏的旗鼓於天津橋南焚燒,宣告大賀氏為叛族、奪其賜姓、永不列藩賜給。

這一系列指令,自然在諸蕃胡酋首當中引起了軒然大波。大唐自貞觀以來,治理蕃胡事務尤以博大為主,雖然掃滅了諸邊眾多對大唐不恭的胡權勢力,但在其羈縻體系中對這些蕃胡豪酋們仍然不失優待,即便有什麼叛亂發生,也僅僅只針對那些野心作祟的首領個人進行打擊報復。

契丹大賀氏早在高宗年間便曾經發生叛亂,但在叛亂平定後,仍然挑選了大賀氏豪酋繼續擔任松漠州都督,即就是如今的李盡忠。

可是這一次大唐卻擴大了打擊範圍,將整個大賀氏都列為叛族,永遠不再與之建立朝藩關係,如此強硬的態度,給人心所帶來的震撼不可謂不大。

但無論這些胡酋們作何感想,大唐朝廷在內部新經動亂的情況下,接連在河曲與河北地區取得大捷,戰勝了兩顧叛亂謀反的勢力,再次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其強大。

大唐當然不是沒有對手,但起碼不是他們這些見風使舵的胡酋們。如今對叛亂的打擊態度越趨強硬,自然也讓叛亂所需要付出的成本提升,一些想要興兵作亂者就需要仔細考慮一下能不能夠承受如此高昂的代價。

此次歸國獻俘,有一萬剛剛參與河北戰爭的騎兵大軍,這一次回撤國中,既是休養,也是為了減輕前線方面的軍需壓力。

畢竟自幽州再向東去,地形地勢逐漸變得崎嶇多變,戰術上更側重於對於山澤要塞的爭奪,大規模的騎兵推進所帶來的機動優勢已經遠不如內陸州縣那麼明顯,反而會對物資的需求消耗成倍增加。

一萬新勝之軍的返回,也讓都畿方面的力量得到了恢復。在經過幾天時間的休養之後,儀駕便正式離開洛陽,向西京長安而去。

儘快從進入九月開始,朝廷西遷的工作便開始進行,一些部門人員先一步前往長安。但當隊伍正式起行的時候,整支西遷的大部隊仍然多達數萬人眾,前後綿延幾十里。

也幸虧現在時間已經進入深秋,諸州貢賦陸續向兩京輸送。雖然河北戰場上也消耗了大量的物資,但隨著內外政令暢通起來,增補的效率也有所提高,使得大隊能夠不失供養。

隊伍抵達潼關的時候,西京留守、漢王李光順率眾來迎,與之同行的還有河曲戰事結束後便返回長安主持事務的姚元崇。兩路人馬匯合一處,然後便繼續上路,終於在十月上旬返回了闊別已久的西京長安。

「長安啊,不意此生還有生歸之期……」

望著龍首原上所聳立的雄城,深坐於大輦中的武則天神情中滿是追緬,口中喃喃說道。

一路行來,雖然不失侍奉,但也難免舟車勞頓,因為擔心他奶奶身體狀況,李潼一直與武則天並車而行,此時看到武則天神情複雜,便輕聲說道:「祖母若厭居長安,禮事完畢後,我會著員護送祖母再返東都安置。」

武則天聽到這話後,臉上閃過一絲笑容,拍著李潼的手嘆息道:「此身已經老朽,何處不能了卻殘生,無謂因我一人,再給少輩增添煩擾。更何況宗家新有添丁之喜,轉年膝前便會有愛物環繞,何必再孤僻別居。」

聽到武則天這麼說,李潼眼裡也泛起期待之色。去年深秋,他府中妻妾便陸續有了身訊,自七月開始便陸續生產,只不過當時他一直忙于靖國定亂諸多事務,自然抽不出時間來西歸探望,如今好不容易返回了長安,一時間也是思念愈熾,恨不能下一刻便入城看望妻妾兒女。

不過眼下的他舉動行止都意義非凡,哪怕這麼簡單的人情願望也難達成。當儀駕行過灞上、抵達樂遊原之際,此時長安城內外已是人頭攢動,歡聲雷動,士民雖然被護駕的甲士們阻攔於道路之外,但也都熱情難掩,紛紛振臂呼喊著:「請元嗣殿下相見!」

不同於洛陽城裡的人事謀計,長安可以說是李潼真正的基本盤,今次率眾重歸,多少是有些榮歸故里的味道,聽著道左三秦兒郎熱切呼喊聲,臉上也流露出由衷的笑容。

「這是你的榮光,是你的功業,無干祖蔭余惠,且應民聲!」

武則天聽著道路兩側的呼喊,拍著李潼的肩膀笑語說道。

李潼聞言後便也不再拘泥,下車上馬,在親衛們拱從下策馬而行,很快便行至隊伍最前方,向著兩側道路上的民眾們揮臂回應,並大笑道:「靖國定亂,扶鼎歸宗,無負父老殷望,此日與民同歡!」

「請元嗣殿下早登大寶,慰關西父老襄助盛情!」

眼見元嗣殿下出現在視野中,在場群眾們又紛紛呼喊道,一時間聲傳內外,響徹四野。而隊伍中那些跟隨而行的諸蕃酋首並諸州朝集使們也紛紛下馬趨行,拜倒在道路兩側,各自大喊道:「民聲如雷,民情殷厚,元繼興邦,唯監國元嗣是選。臣等頓首頓首,恭請殿下早登寶位,服膺正命!」

長安城門前,士民再作勸進,聲勢浩大,覆及城野。道行至此,李潼當然不可能半途而廢,仍以歸祀為名,下令隊伍繼續前進。

儀駕進入東內大明宮,百司官屬稍作安頓之後,李潼也僅僅只是在偏殿中見了一見早已經等候在此的妻兒們,甚至幾個懷中小物都還沒怎麼認清楚,轉頭便又被群臣勸行,再次率領群臣直向皇陵行去。

過去十幾年間,雖然哪怕在武周代唐時期,朝廷也都專遣禮官祭祀唐家陵寢,但意義自然截然不同。如今李潼作為李唐宗室興繼元嗣,率領群臣參拜皇陵,乃是十幾年來第一次的正祀。

所以儘管他不怎麼喜歡在禮事上大肆鋪張,但這一次仍然是窮極兩京府庫、大修文物,沿途張設,三座皇陵也都各作修葺,再次恢復了以往莊嚴宏大的景象。

一行人首先抵達了高宗大帝乾陵,太皇太后武則天亦參禮其中,並作為首獻告拜乾陵,其次李潼為亞獻入前向他腹誹了無數遍的爺爺告拜致辭,當宰相李思訓作為終獻完成獻禮後,廟堂內外頓時響起了無數唐家臣員的拜哭聲,無不感慨唐家基業終於再得正嗣傳承。

完成獻禮後,李潼便親送他奶奶就別殿休息,當群臣拜哭聲傳入後,耳邊明顯聽到他奶奶一聲嘆息,大概是感慨外間那些白眼狼雖然勉為其難端了數年她武周飯碗,終究還是留戀唐家俸祿滋味。

一場坤道逆轉,至此終於落下帷幕,如今思來只留下一片狼藉,若非尚有佳孫可恃,如今會是怎麼樣的處境局面,簡直不可想像。

偏殿中,武則天昂首望著高宗畫像,神情追緬中不失悵惘,眼眶裡隱有霧氣滋生,良久後才拉著李潼入前,語調中不無苦澀:「大帝啊大帝,非此少流敢當,我夫妻恐失此處埋骨之丘!舊者確有任性,而今你在黃泉,我亦漸近,可以說一聲相見無愧……」

說話間,武則天又顫顫巍巍將李潼抱在懷內,閉上眼時,眼眶裡已經淚水橫流:「情深難言,慎之啊,你祖母……罷了,你且先行,你祖母留此與你祖父稍作喜話,歸途再來同行。」

李潼倒是很能理解他奶奶眼下的心境,溫言告慰一番,留下一部親衛於乾陵繼續守衛,然後才又行出,率領群臣繼續往昭陵行去。

昭陵一番祭祀完畢後,看著陵園中所佇立的那十四國蕃君石像,以及仍在匍匐禮拜的諸蕃君長們,李潼心中不免豪氣橫生。

他太爺爺文治武功、可謂人君典範,諸蕃君石像拱衛陵寢也是實至名歸,而他雖然倉促封立了多名蕃君首領,看起來場面不小,但也透出一番名不符實,忍不住便是感慨道:「觀此壯景,才知我與諸卿俱不如前人,前事淺薄不論,唯奮烈勇行!」

昭陵祭拜完畢後,下一路便是獻陵,一路祭拜下來,花了幾天的時間。當隊伍再重新返回乾陵的時候,群臣再於道左阻車勸進。

這一次李潼終於不再推辭,在群臣擁從之下復入乾陵,於廟堂內自他奶奶武則天手中正式接過了包括傳國玉璽在內的諸皇帝符璽,成為大唐真正的皇帝。

新皇登基,大典仍需歸京籌備,不過在乾陵的時候,李潼還是以皇帝的名義發布了幾道制令。首先就是改元正朔的問題,以明年為開元元年。

開元盛世對每個國人而言都有著非凡的意義,李潼雖然心裡對他那小堂弟李隆基多有調侃,但其實內心裡對於開元年間的強大與富強也是充滿了崇慕。

起碼就他眼下所接手的帝國現狀而言,是遠遠比不上開元年間的全盛時期。取年號為開元,與他而言既是一個美好的願望,表達自己興治的決心,同時也是一層警醒。他希望他的開元盛世能夠更加持久,不要再有海內悲戚的天寶餘波。

除了改元之外,另有就是針對幾個身份敏感的皇室成員的處理。已故相愍王陪葬乾陵,但其嗣子李成器則廢為庶人,諸子俱降封郡王,少子李隆業為嗣相王。廬陵王李哲不守藩節,廢為庶人,憐其宗家故息,以長子李重福為英國公而嗣守其宗。

至此,洛陽那一場鬧亂所造成的餘波才正式畫上了句號。之後群臣便拱奉聖駕返回長安,開始進行真正的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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