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2 祖宗功偉,萬世不祧(1/2)
數日後,聖駕抵達乾陵,並在此舉行了一場更加盛大的祭祀典禮。
參加這一場典禮的除了大唐君臣們之外,諸蕃部君主酋長們也都列其中。特別是青海王慕容萬,位列諸蕃君之首,入前誦讀祭文的時候,情緒激動的淚如滂沱,實在戲多。
慕容萬有此表現倒也情有可原,無論大唐接下來針對青海要如何處理,起碼名義上將吐谷渾王室重新送回了祖地,完成了吐谷渾先代君主、包括大帝生前都沒有完成的壯舉。
李潼看著慕容萬那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現,心中也不免頗生感慨,更覺得在這滾滾歷史長河中,任何勢力一興一衰都是自有定數。
毫無疑問,吐谷渾也是一個充滿傳奇的政權。早在西晉年間,身為東胡部落一員的慕容吐谷渾長徙萬里來到河西地區,落腳紮根之後,經過數代人披荊斬棘的努力,成功建立起屬於鮮卑人的國都,不獨稱雄一時,其國運延傳更遠遠超過了五胡時期的鮮卑慕容氏。
可是隨著中原王朝的統一與吐蕃的崛起,吐谷渾卻國勢漸衰,幾度亡國。除了大勢演變、壓榨了吐谷渾的生存空間之外,李潼也深刻感受到吐谷渾人才的斷代,已經完全擔負不起復興的希望。
吐蕃所扶植的吐谷渾莫賀可汗,被欽陵在積魚城外劏狗一般的追殺致死。而留在大唐的這一支吐谷渾王室,也實在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才能與氣概。
對於青海後續的治理問題、以及將青海王召回朝中的決定,朝廷已經先一步與慕容萬進行過溝通。雖然言辭間還給慕容萬保留了一些體面,但本質上卻是宣告吐谷渾這個政權徹底消亡在人世間。
慕容萬對此沒有提出任何的反對的意見,而且在聽到其人將要歸朝拜相的消息後,更是感激涕零,連連謝恩。
雖然說也不乏慕容萬明哲保身、不敢忤逆大唐的緣故,但李潼也看得出慕容萬的確沒有長留青海、圖謀建國的想法。
在青海這場大戰中,其人所率數萬吐谷渾遺部,根本就沒有任何主動的爭取與表現,從內心裡便沒有將這一場戰事當作一個復國的機會,表現甚至都不如從西域遠道而來的突騎施部眾。
慕容萬的自暴自棄,或者說庸碌無能,也是李潼下定決心消除吐谷渾這個政權的原因之一。看到慕容萬那樂天知命、感恩戴德的表現,李潼也由衷的欽佩歷史長河中那屢屢從一片廢墟中重續華夏榮光的英雄們。
沒有什麼政權會長盛不衰,但卻有一種精神叫薪火相傳,當這種精神被深深烙入一個民族最深刻的基因中時,這個民族便可當之無愧的稱以偉大,無懼任何的挫折與詆毀,因為他們所行走的是無數先輩用熱血生命、用壯志才能所踐行出來的一條道路,名字叫做復興!
算命的騙你十年八年,虛偽狡詐的看客們以喝倒彩為樂,但路就在腳下,唯負重而行,必能不負祖先!
腦海中蕩漾著這樣的思緒,當李潼站在乾陵中那刻寫著他爺爺高宗皇帝畢生文治武功的述聖紀碑前時,也能平靜視之,且心中泛起了一股強烈的自豪。
這一次乾陵祭告,在李潼看來也是一次示威,不僅僅是向他爺爺宣告自己解決了高宗未能解決的邊患問題,更是宣告他終於憑著自己的努力,將整個大唐拉回了走向更加強盛的正途!
不過當祭祀的隊伍從乾陵轉移到昭陵的時候,李潼心裡那自豪與自得便快速的消散。昭陵內那十四國君石刻像,實在是很能打擊後世帝王們驕傲狂妄的念頭。
雖然說李潼沒能受到他太爺爺耳提面命的教誨,但在昭陵逛了一遭後,有些驕狂的心態再次變得平和起來,自知腳下的道路仍然很長,任重道遠,唯繼續前行。
祭拜過幾座祖陵之後,龐大的隊伍拱從著聖駕踏上了返回長安的路途。僅僅只留下一部分官員,在咸陽附近挑選山陵,準備為聖人生父李賢修建陵寢而作準備。
兩樁大禮進行完畢後,朝廷可以稍微鬆一口氣。雖然接下來朝廷還有一些禮事需要籌備進行,但也不必這麼操切急趕,可以從容安排進行。
歸途中,李潼也拿到了楊再思領銜諸官員們所進行的二帝建廟的討論結果,孝敬皇帝李弘進廟號為義宗,先太子李賢廟號為章宗,兩位先帝兄弟繼統,不異昭穆,並祔太廟。
如此一來,太廟中便達到了七室的標準,分別是太祖李虎、代祖李昞、高祖李淵、太宗李世民、高宗李治以及新進的義宗李弘與章宗李賢。
當然嚴格說起來的話,這樣的安排也頗有不妥,太廟雖有七室,但所供奉的卻只有六世,特別被祧出的懿祖李天錫仍然沒有達到被祧的時候。
因此楊再思等人又提出兩個折衷的意見,第一是不祧獻祖李熙與懿祖李天錫,而是擴充太廟為九室,供奉八世尊親。第二則是將二祖祧出,別立一廟另作安置,繼續享受祭祀。
李潼在考慮一番後,還是決定採納第一種,直接在太廟中再造兩廟、不祧二祖,直接設立九廟。八世就八世吧,好歹讓祖宗們雨露均沾。
他這麼做其實也存著為自己打算的想法,如果將二祖祧出、另設一廟,這等於將太祖李虎認定為始祖,可以享受萬世不祧的待遇。
雖然說從李虎開始,他們李家才開始正式混大,成為西魏八柱國之一,受封唐國公,也算是大唐帝國的一個正式源頭。可若將李虎為始祖的話,那麼太廟中享受不祧的祖宗就太多了。
高祖李淵、太宗李世民,那才是真正開國創業、建立大唐帝國的祖先,這兩人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祧的。若再加上一個太祖李虎,眼下太廟中不祧之祖便有三個了,以後再想加一個就有點困難。
是的,李潼也想混個不祧之祖,雖然他們李唐國業未必能傳承萬世,但這種待遇本身就是對帝王祖宗的一大肯定。
李潼可不想自己死了一兩百年後,後世再出個不肖後人討論該不該把他丟出太廟去,所以一方面自己繼續努力,爭取把大唐這份國業做的更加壯大,一方面也在杜絕後患,不認李虎為他們李唐的始祖。
這樣一來,到了後人們再作討論時,便可以將高祖認定為李唐得國始祖,他跟他太爺爺李世民就可以一直留在太廟,各領昭穆,享受後人們的香火供奉了。
這一點小心思自不足為外人道,但李潼心裡已經打算歸京後要對自家大小子李道奴好一些,親自抓一抓這小子的教育,等到這小子大一些,就可以耳濡目染的暗示要孝順爸爸,等到他該進太廟的時候確立一個不祧的名份。
除了鬼鬼祟祟盤算自己身後待遇之外,歸途中李潼也在處理一些人事問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西域方面。
雖然說朝廷後續方案還沒有正式公布,但一些消息靈通的時流對內情也都頗有了解。特別是慕容萬這個樂不思青海的吐谷渾不肖子孫已經忍不住炫耀來日將要入朝拜相,更牽動著許多時流的心思。
這其中反應比較激烈的,便是突騎施的烏質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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