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3 社稷之喜,君王之憂(2/2)
李旦得知消息的時候,正在大內文思殿與宰相薛稷等人討論當世詩文。他新臨大位,是要有一些創建以彰顯君王威儀,修書制典無疑是見效最快、相對也成本略低的選擇之一。
眾人討論多日,還沒有確定修制什麼經典,中途休息之際,便有待制於大內的官員匆匆登殿,神情激動的入拜道:「陛下,大喜、大喜啊!隴邊露布入都,雍王殿下先勝吐蕃於青海,王尚書復破賊於安西……」
聽到這話,殿中眾人包括皇帝李旦在內,最初都略有茫然,李旦更下意識問道:「雍王幾時攻入青海?」
但話一問出口,他便反應過來,連拍御案並大笑道:「好、好!雍王並王尚書誠是壯士,外朝群臣是否已知此樁大勝?」
「李相公等已經齊聚政事堂,正待陛下召見。」
聽到這話,李旦神情稍顯複雜,但很快又是一副笑容滿面,先吩咐殿內眾臣先行前往,自己更衣即去。與此同時,他又將宰相薛稷留了下來。
「內外大事傳達,究竟是什麼什麼流程?何以遇事朕還不知,群臣先知?」
待到眾人退出後,李旦便皺眉問道。他雖然兩次為君,但權柄全都不大,對於這種具體的事務流程是真的不了解,因有此問。這一次還是隴邊的大捷喜訊,若是別的消息,大內得訊居然還要滯後於朝中,後果則不堪想像。
薛稷聞言後想了一會兒才又說道:「聖皇朝時,知匭使兼領都畿道諸驛,凡有事訊便先呈送大內,再分抄政事堂。」
聽到薛稷這麼說,李旦便有瞭然。這件事還真不怪別人,是他自己瞎操作斷了自己的耳目。
知匭使顧名思義,便是管理銅匭事務的官員。李旦舊在宮中時,單單銅匭告密其意圖謀反的書信便不知凡幾,心內自是下意識的厭物。
所以在出宮掌權不久,即刻便下令廢除銅匭諸事宜並相關的官吏,並沒想到知匭使居然還兼領如此重要的事情。
略作沉吟後,李旦又開口說道:「我欲使中官出事都畿周邊館驛,薛相公以為可?」
薛稷聽到這話,沉吟片刻後才說道:「國朝以來,並無使任中官的先例……」
「但我卻記得,太宗、天皇時,常有中官出入內外,乃至於使令諸邊。」
李旦不甘心放棄,繼續說道。
薛稷聞言後苦笑一聲,你也知道是太宗、天皇啊,當然這念頭他是不敢直接宣訴於口。皇帝或只是隨便一說,若真放在政事堂討論,自然有人懟他。
見薛稷沒有明確表態,李旦默然片刻,然後才嘆息道:「隴邊傳捷,本是社稷大喜,朕乍聞此,卻先生憂思。不知是朕德行不配享此,還是朝廷所用不得其人……」
聽到皇帝這麼說,薛稷自是慌了神,忙不迭叩地說道:「陛下乃二聖嗣血,履極則天下共識,此事不容置疑!邊將著功,足見聖人駕馭英明,至於余情所擾,誠是臣等政事堂在事者疏忽之罪!」
「一時雜感,相公不必如此。」
李旦降階親自扶起了薛稷,拍拍他臂膀說道:「相公且先行,朕隨後即至。」
待到薛稷也退出了殿堂,李旦才又坐回了御床,神情變幻許久,好一會兒才悵然道:「社稷之喜竟非君王之福,諸事如此勉強……」
政事堂里,因為皇帝還沒有到來,所以群臣還未正式就此事進行商議,但氛圍已經是非常的熱鬧。眼下進入政事堂的,除了直堂宰相之外,還有諸省寺官長,包括一干兩衙大將。
這當中,自然尤以左羽林大將軍、潞王李守禮最為引人關注,此刻正有半數朝臣聚集在潞王席側,各作賀言。
宰相李昭德與狄仁傑自不需要上前恭維潞王,各自專席獨坐,其中李昭德正在翻閱剛剛從兵部取來、朔方的相關資訊,而狄仁傑則在低聲詢問此次報捷有無隴邊諸胡州版籍資料。
過了好一會兒,政事堂外才響起鼓吹等儀仗樂聲,並伴隨著中官唱聲:「聖人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