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0 雍王獻貨,且入宮庫(2/2)
李旦見薛稷被竇孝諶說得有些神態不自然,還是開口說道:「政事堂乃天下中樞、百官表率,自當持守道義,不以權變狡黠為能,據理以論,不失臣軌。此前成於此議,我也不做質疑。但慎之小子,狡猾為奸,遠非道義章令能制。他所以張揚此態,想必也有料定朝廷很難笑納此筆資財,但若收納不由朝廷呢?」
「他宗家小子,獻貨親長,乃家私之內的往來。待到錢款入都,無需朝士出面接納,我自令豫王出面,以家禮收納宮庫。此事務往來,只是宗家之私,無涉朝政。諸子待出,從兄具物為賀,只是人情倫理之內。至於陝西道貢物解運與否,仍付朝論!」
聽到皇帝這一番話,薛稷眸子先是一亮,但片刻後還是忍不住又說道:「但此番物貨遞獻,兩京俱是人情關注,物議譁然。如此權益之說,或是自成道理,雍王宗家少類,行事即便有所出格,或可不懼非議。但聖人乃天下之主,宇內至尊,臣恐……」
皇帝這通盤算,倒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錢款不入公帑,政事堂接下來再處理有關陝西道貢賦的事情仍可不失底氣。雍王即便叫屈,跟你四叔說去,反正錢我們是一分都沒見。
但這當中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皇帝終究不同於雍王,說的直白一點,雍王可以不要臉,但你皇帝這麼耍賴,讓天下人再如何敬奉你?
真要這麼一搞,人設直接崩得稀碎啊!西京群眾心疼雍王都心疼得掉眼淚,結果你皇帝卻說這小子就是走親戚哭窮,這讓人感情上如何能接受?
薛稷言外之意,李旦自然能聽得出來,他歸席閉眼長嘆一聲道:「被這孽子如此擾鬧,我還有什麼仁風德義可夸?小子恃其狡黠,出入於典刑內外,我若仍然只是徒守方正,來年若果為其所制,更有誰人憐惜?」
見皇帝已經是打定主意要這麼做,薛稷也不敢再作力勸。老實說這一次的風波,朝廷本就理虧,即便是要追討貢賦,也該拿出一個具體的分配方案再使員西行,結果被雍王抓住這一點大作宣揚,使得朝廷與皇帝都變得極為被動。
眼下皇帝這麼做,是自己承擔了大部分的污名,但起碼還是保住了朝廷中樞在陝西道財政問題上的一點主導權,可以與行台繼續就如何分配繼續交涉。
但朝廷就算掌握了這一點主動權,又能怎麼做?事情吵鬧到這一步,朝廷如果再想將陝西道邊務問題進行淡化、無視,已經很難做到。
如果還想確保對行台擁有一定的管制權,哪怕僅僅只是名義上,在財政度支方面也必須要給行台軍務預留出一部分的預算。如果行台再獅子大開口,單單陝西道貢賦截留自用可能還不夠。
想到這裡,薛稷又不免有些頭大,乃至於突發奇想,雍王素來謀計深刻、手段狡黠,其人在西京攪鬧風波的時候,對於朝廷後計應對必然也有預想。那麼皇帝這樣的應對方法,雍王有沒有想到過?
腦海中一旦冒出這樣的想法,薛稷就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若事態果真如此發展,那行台與朝廷仍可不失對話,不至於關係直接破裂。而雍王雖然付出了六十七萬緡的家財,卻在天下人面前將當今皇帝的個人形象給深深傷害了一番,這會不會才是雍王的真實意圖?
薛稷想到這裡的時候,殿中竇孝諶等已經在笑贊陛下應對巧妙,讓雍王白白付出幾十萬緡巨資但仍不能免於朝廷就此再作追責,對付雍王這樣的狡黠之人就該用這樣的狡黠之計,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
正在這時候,有侍者趨行登殿,道是宰相狄仁傑於宮門之外請見。
「狄相公若有事務待陳,且先錄事政事堂,明日朝會後再作商討。」
李旦聞言後,便吩咐幾名直殿學士外出對狄仁傑傳達自己的意思。
待到幾人離開,殿中只剩下薛稷並竇孝諶時,李旦臉色才陡然變得陰沉起來,並怒聲道:「老物求見,無非再諫財貨入都事宜!昭德氣浮淺表,觀其面而知其悍,制之不難。狄某卻腹藏荊棘,貌似忠良,更加難制!其所持休養之論,只為薄朝廷武備而縱行台甲兵,誠是可恨!輿情常常失於大體,但於此獠,則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