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9 香閣趣致,閒人勿擾(2/2)
高力士這小子雖然割了煩惱根,但體格卻竄的極快,甚至都快持平他大哥樂高了。這會兒神情隱隱有些激動,深為自己能夠參與到聖人最機密的行動中而感到自豪。雖然隆慶坊邸他也曾去過,但入苑坊這處新邸卻是他從踩點到布置完成。
聽到妻兒將要抵達,李潼也頗感激動,擔心嚇到兒子李光源,擺手吩咐聚在一起的內衛將士們散到府邸蔭蔽處,自己則走到門內站在燈下微笑等候。
一路上安撫著頗有倦色、哈欠連連的兒子,上官婉兒心中既有自責、又不失心酸,明明該是一家人溫馨相聚的場景,卻偏偏做賊一般,小心翼翼的避人耳目。
她的心情也是頗為複雜,既怨那夫郎薄情、明明不從容卻偏偏不肯放她新生,又怨自己太貪戀,捨不得割捨那蜜糖一般的蝕骨溫存。一對男女縱情偷換,只連累兒子享受不到正常的家庭關係。
懷抱著這樣的忿怨,上官婉兒這一路也設想了諸種見面後任性使氣的畫面,可當車駕駛入邸內,望見那長立燈下等候的人,滿懷怨情頓時被夜風吹亂,美眸里柔情橫溢,只在心底嘆息:「薄情也罷,總算是給我光源兒擇一美妙皮囊的佳種。換了別個醜陋之人,哪怕朝夕相伴,也不算愛子心切……」
「光源兒,你阿耶、你阿耶他在等著咱們呢!」
懷中的兒子趴在母親的肩上淺睡,上官婉兒轉過頭,低聲輕喚著。
說話間,李潼已經闊步上前,大臂張攬,直將妻兒都擁抱在懷,望著近在咫尺、如泣如訴的明眸,不無歉意的低聲道:「辛苦娘子了!」
上官婉兒香氣微呵,嘴角顫了一顫後直將懷抱中的愛子塞入李潼懷內,抽身退了一步,這才甩著胳膊薄斥道:「誰家遺種,累得我臂酸氣亂!」
李潼乾笑一聲,低頭一瞧,只見兒子也已經睜眼醒來,正張大烏溜溜的眼珠子盯著他瞅,眼神中自有幾分迷茫並怯意。
這小子雖然仍是稚齡,但眉眼之間已經大有父母優良遺傳的俊俏,不免又讓李潼心中憐意大生,一臂牢牢抱在懷中,另一手則抬起來捏著小傢伙兒的鼻子微笑道:「光源兒,還認不認得阿耶?」
「阿、阿耶?」
父子見面不多,更沒有常年相處的機會,李光源對父親的印象自是非常陌生,張張嘴開口稱呼也是疑聲。
李潼聽到這怯怯語調,心情也是憐愛愧疚有加,一手抱住兒子,一手牽起娘子,邁步走向邸內中堂,並對兒子笑語道:「阿耶遠行一趟,給我兒搜集到許多異域玩物,全都收存在這座新邸,阿耶入堂伴你玩耍。」
一家三口登入中堂,堂中陳設並不華美,但卻有聯排的木架擺設著眾多孩童感興趣的玩物,琳琅滿目、中外盡有。
李光源頓時也活躍起來,掙脫出阿耶的懷抱,衝到那些木架前一邊遊走一邊發出哇哇驚嘆,但卻並不伸手觸摸,看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轉頭望向並肩站在一起看向他的父母,小臉上滿是希冀:「阿、阿耶,這些全都是我的?」
李潼微笑著點點頭,並不因為打劫了李道奴的玩具庫而感到內疚,緩步走到木架前撫著兒子額前碎發,微笑道:「喜歡什麼,阿耶教你玩耍。」
李光源聽到這話,頓時更加期待,終於抬手摸著幾樣玩具,但過了一會兒還是說道:「阿耶明早走不走?我要睡了,不能熬夜玩耍……」
「好孩子,阿耶不走,陪你玩個痛快!」
李潼聞言後更欣喜,他自己這麼大的年紀都沒有這種自控力,直接又將兒子抱起來大笑道:「阿耶送你去寢室,光源兒好夢安寢,明天可以竟日玩耍。」
被忽略在一邊的上官婉兒悶聲開口,打斷父子溫馨:「明日也不准全天玩耍,業精於勤荒於嬉,學深幾分才能有幾分趣樂。你阿耶是詞學的大家,相處不易,先要優學家傳的瑰章,暇時再作人間的俗樂!」
「明白了。」
李光源埋首阿耶襟前,不無委屈的低聲應道。
李潼心中自有幾分出於欠缺陪伴的愧疚補償心理,並覺得娘子對於小兒管教過於嚴格,可是看到娘子秀眉微蹙的嚴肅神情,還是識趣閉上了嘴巴,拍拍兒子後腦,先往寢室送去,並也不忘找補一下作為父親的尊嚴,低聲笑道:「你父詞學稱艷人間,我兒的確要用心努力,才能不辱家聲。」
李光源作息穩定,如果不是老娘強拉他出門,這會兒還在家中蒙頭大睡。雖然換了新的家室環境,但當回到軟臥後,還是很快便酣睡起來。
聽到兒子鼻息穩定下來,李潼也悄悄退出了寢室,轉頭便見到娘子扶著屏風側立在外,明艷動人的臉龐上滿是欲說還羞的韻致,入前兩手捧住娘子柔荑,動情說道:「長久逃避當家掌戶的責任,持家教子,娘子受累了。」
「既然敢攀附這種身世的夫主,又怕什麼內庭受累。聚散雖無定期,但三郎只要不怨我持家有失,所歷諸類都有甘甜滋味……」
上官婉兒任由夫郎握緊素手,迷亂的視線上下打量一番,才又不無安心的說道:「朔風膻塵並未損我夫郎儀態,戎行萬里更增添家門的風光,妾與兒郎得庇豐羽之下,無憂無慮,三郎更不必懷疚心傷。人間聚散千種,只要相會有期,親近光陰一刻千金,哪有閒時長訴離殤!」
李潼聽到娘子這番情話,本就蓄滿心懷的思念熱情更是無從遏止,直將娘子深擁懷內。穿堂入室,閉門掀簾,唇舌觸纏、痛索香津,形體不成阻礙,片刻後已是靈肉交融、無分彼此。
這一夜,室中歡歌吟唱、天上雲月生羞,夜風穿廊拍窗、似羨似妒,情意交纏如火,似乎勾引的秋夜都難忍獨自淒涼。
小太監高力士端坐廊內廂室中,懷抱著一方小銅爐,並不細聽隔室高低婉轉的情歌聲調,只是就著燭火認真閱讀展在書架上的書軸文字,察覺到府中婢女柳安子搓手跺腳、局促不安,只微笑道:「柳娘子若覺得熬夜辛苦,不如暫去休息,此夜由我直宿。但也不要去遠……」
話還沒有說完,隔室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高力士忙不迭放下銅爐站起,繞廊入前叩門低呼:「郎主,何事?」
「無事……」
門內傳來聖人聲調含糊的應聲,但旋即又響起娘子悲痛呼喊:「發錢瘟的賊人!被窩還未暖熱,拔身就來偷家……此夜不准登榻,唔……啊!你輕一些……嗯……」
高力士不經人事,但自覺室內傳出的不是好聲,正待發力推門,卻被柳安子上前抱腰後撤:「他夫婦自有樂趣,不要騷擾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