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情懷(2/2)
不過尷尬歸尷尬,傅松卻沒有絲毫愧疚之心,戰場無父子,商場更是容不得講情面。
郭賀年、郭孔風叔侄倆都能因為分紅問題鬧翻了,更何況他和郭賀年只是合作關係。
商業競爭無所不用其極,要怪就怪郭孔風下手遲了。
而且郭賀年在這件事上也沒責怪他的意思,只在官司結束時給他打了個電話,抱怨了兩句,然後就再也沒提過這事兒。
大家都是成年人,合作歸合作,競爭歸競爭,分得清清楚楚,贏了偷著樂,輸了認賭服輸。
這時,柳代風給兩人端上茶水,「傅先生,請喝茶。」
「謝謝。」傅松跟柳代風打交道不多,但卻知道他早在三十年前就追隨郭賀年,是郭賀年身邊的「老臣」,忠實可靠,郭賀年每次出差,都有他的陪同。
對於這種人,傅松都很尊敬,也不敢輕視,就比如以柳代風的能力,放到郭氏集團里,隨便當個執行董事都綽綽有餘。
郭賀年道:「這是西坪母樹上的鐵觀音,嘗嘗。」
傅松驚訝道:「哦?那我可得好好嘗嘗。」
很多人說起鐵觀音,言必稱安溪鐵觀音,但安溪是一個縣,幾千平方公里的大小,即便都能產茶,茶的品質也不可能都一樣。
而真正的鐵觀音卻出自安溪的西坪鎮,這裡有一顆鐵觀音母樹,是鐵觀音的發源地。
這跟西湖龍井一個道理,正宗的西湖龍井是獅峰山下胡公廟前的十八棵茶樹,但現在很多杭州以外的茶葉都敢自封龍井。
當然,無論是鐵觀音母樹出產的茶葉,還是獅峰山下的龍井,不一定是口味最好的,但就像是皇帝的女兒再丑,有資格睡的人也沒幾個。
所以,傅松懷著一種虔誠之心,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郭賀年笑呵呵問道:「怎麼樣?」
「入喉爽朗,香氣醇厚,回味甘苦。」說實話,傅松對這棵母樹鐵觀音上的茶葉多少有點失望,感覺這茶還趕不上那些一千塊錢一斤的鐵觀音。
郭賀年道:「傅先生這是在給我面子。」
傅松搖搖頭道:「喝茶有時候喝的就是一種情懷,今後我見人也可以吹牛了,老子喝過鐵觀音母樹上的茶。」
「好一句喝的是情懷!」郭賀年撫掌大笑,「我算是看出來了,傅先生有時候做生意出人意料,恐怕也有情懷的因素在裡面吧。」
傅松反問道:「郭先生難道沒有嗎?」
郭賀年被問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我不一樣,我比你更像是個商人。」
傅松自信道:「我也是個商人,無利可圖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郭賀年頷首道:「今天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我發現沐城這幾年發展得不錯,而且有傅先生在沐城,我對沐城的未來很有信心。」
其實,像這種商務考察,在到達考察地之前,基本上都要提前做功課,至少要對考察對象有一個大概的了解。
甚至很多時候,還未考察就已經定下了談判底線和若干套方案,然後通過考察來決定是否調整底線,選擇哪套方案。
在真正的商業社會裡,可從不講什麼人情,郭賀年不可能為了傅松而破例,今天請他來喝茶,就是給他打個預防針。
傅松自然明白郭賀年的用意,他自己做得了初一,就別怪人家老郭做十五,沒什麼好說的。
目的達到,郭賀年便放鬆心情和傅松邊品茶邊閒聊。
「對了,我打算收購默多克的《南華早報》,傅先生有沒有興趣入一股?」
傅松擺擺手婉拒道:「郭老先生,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就不摻和了。」
郭賀年啞然失笑,這傢伙為了拒絕自己,連這種蹩腳的藉口都能說出來。
你手指頭縫裡隨便露出一點,就能把《南華早報》整個買下來,更何況只是讓你出點份子錢。
傅松之所以婉拒入股《南華早報》,並非對《南華早報》不感興趣。
《南華早報》至今已有將近百年的歷史,最早於1971年在港交所上市,1986年被默多克的新聞集團收購,第二年又被私有化,1990年重新上市。
《南華早報》是香江地區唯一的英文報紙,內容覆蓋整個中國甚至亞洲,作為英文嚴肅大報的代表,多年來一直以經濟新聞和中國新聞的權威性著稱。
八十年代以來,《南華早報》經常能爆出關於內地政經領域的各種重大消息,比如去年年初小平同志南方談話,就是《南華早報》首先報導的,時隔兩個月後,內地媒體才開始大肆報導。
因此,《南華早報》現在已經成為了西方社會了解中國新聞的重要消息來源,日發行量在10萬分左右,占據香江日報發行量的5%左右。
它的長期讀者為在港的政府官員、專業行業及金融界認識、外國人,均是受過良好教育、熟練掌握英語、有較好的經濟收入,管住港澳台地區和亞太地區政治、經濟新聞和嚴肅新聞的高層次讀者。
所以,儘管《南華早報》發行量不算太高,但是它擁有的跨文化讀者群在社會上的影響力和「意見領袖」的作用,絕不是發行量的絕對數字可以衡量的,與絕對市場份額相比,其社會影響力巨大。
按理說,任何一個資本家都無法抵抗一家像《南華早報》這樣發行量巨大、具有世界影響力的媒體的誘惑,傅松也不例外,但他還是忍痛拒絕了。
無他,新聞媒體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轉的,尤其在香江這個魚龍混雜的王八池子裡,新聞媒體更像是個燙手山芋。
其他的都好說,他唯獨擔心「編輯自主」的問題。
所謂的「編輯自主」,說的是報紙該刊登什麼,一切由編輯說的算,就算是報紙的絕對控股股東也無權置喙。
這一點是傅松絕對無法忍受的,別人不知道香江的記者是什麼狗東西,傅松怎麼可能不知道?
別說香江的記者了,就算內地的記者,一旦他們「自主」了,呵呵!
所以,傅松對郭賀年的這個善意邀請,只能敬謝不敏了。
而且他記得老郭接手《南華早報》後,就被手底下的主編和記者們坑慘了,逼得正在京城訪問的老郭,連夜刊文痛批自己的手下。
雖然最後劃清了界線,把自個兒給摘了出來,但還是被手下整得灰頭土臉,狼狽之極。
這種事情發生在郭賀年身上問題不大,畢竟老郭從六七十年代就跟內地結下了深厚友誼,在內地的政商關係極為深厚。
但傅松小胳膊小腿,卻禁不起這般折騰,一個搞不好,黃泥糊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惹不起惹不起,只能離得遠遠的。
郭賀年之所以拉上傅松,主要還是想加深雙方之間的合作關係,但見他一副避之如蛇蠍的模樣,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雖然默多克要價有點高,不過三四億美元這點錢,他還是能輕鬆地拿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