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愛才之心(1/2)
傅松並非在恭維劉克莉,很多人都知道CPU和作業系統重要,也知道要搞自己的CPU和作業系統,但很少有人能像劉克莉,從市場的角度來考慮問題。
這其實就是很多專家學者院士的通病,打嘴炮一個比一個厲害,真讓他們給出一個具體的解決方案或者技術路徑,立刻抓瞎了。
劉克莉就比他們強一些,儘管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至少她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但你最後這句話我不贊同。首先,沒有被市場化的研發並非都是無用的,比如美國電話電報公司的貝爾實驗室,它的很多研發成果都無法商業化、市場化,但這些研發投入難道就浪費了嗎?」
劉克莉道:「沒有產生利潤的研發,難道不是浪費嗎?」
傅松搖頭道:「在我看來,只要是認真搞研發,即便沒有成功,但至少有兩方面的貢獻:一是鍛鍊了研發隊伍,這是金錢無法衡量的價值;二是給其他研究奠定了基礎。
任何創新都不是無中生有、一蹴而就的,沒有這些失敗的研發工作,很多我們現在使用的東西就不會出現。
如果因為擔心做集成電路和作業系統不賺錢,那我們就不去做了嗎?
這個市場我們自己不去占領,就會被外國人占領。
這樣一來,國際半導體巨頭們用在我們市場賺到的錢,繼續壓制封鎖我們,然後就陷入了強者恆強,弱者越弱的怪圈。
我們如果什麼都不做,這個怪圈就會變得越來越穩固,甚至會成為一條套在我們脖子上的絞索。
老外握著絞索的另一頭,隨時可以要了我們的命!
就拿集成電路產業來說,如果沒有遠望科技,你覺得我們的集成電路產業現狀如何?未來會如何?」
劉克莉沒有馬上回答,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傅松也不打擾她,趕緊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以便接下來跟劉克莉大戰三百回合。
他很久沒像今天這麼暢所欲言了,這就是另外一種高處不勝寒。
因為以他現在的地位,往往他說什麼,別人都會儘量順著他。
相反,劉克莉有自己的觀點,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角度。
儘管傅松對她的一些話不以為然,不過真理不辨不明,他覺得自己需要一個這樣的人,這樣的辯論機會,不是為了讓她說服自己,而是為了更加堅定自己的決心!
抬手看看時間,已經下班了,於是給何佳使了個眼色。
何佳心領神會,起身去安排晚飯了。
馮燁接替何佳,當起了端茶遞水的小丫鬟。
「劉老師,您喝茶。」馮燁大學裡學的是新聞,在她眼裡,劉克莉算是她的老前輩,劉老師這個稱呼叫得無比自然。
「哎呀,馮部長,怎麼好意思呢?」劉克莉卻不敢拿馮燁當小後輩,連聲道謝。
抿了一口茶,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傅松,道:「傅總,我之所以一定要對你進行專訪,一方面我特別不理解,為什麼明知不可為,你非要一頭扎進半導體這個行業?
另一方面,我又特別佩服你,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幾乎以一己之力,撐起了國內半導體行業的半壁江山……。」
「咳咳咳……。」傅松差點將嘴裡的茶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一邊咳一邊道:「劉老師,劉老師,打住打住,我這人膽兒小,你把我捧得這麼高,我害怕摔著。」
劉克莉撲哧一笑:「傅總,我說的可都是心裡話,也是事實啊,馮部長,你說呢?」
「對對對,劉老師說的對!」馮燁只覺得自己躺著中槍,心裡一陣無語。
不過她這也不算是違心地拍傅松馬屁,她其實也挺佩服傅松的,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視金錢如糞土。
捫心自問,她要是有這麼多錢,才不會把錢扔到半導體上打水漂呢。
傅松苦笑著擺擺手道:「你們倆合起火來給我戴高帽,我可不上當。劉老師,我沒你說的那麼高尚和偉大,我本質上是個商人。
商人嘛,以追求利潤為首要目標,不賺錢的事情可以偶爾做做,但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如一日地去做一件不賺錢的事情……。
呵呵,我腦袋又沒進水,怎麼可能呢?再說就算我腦袋被門夾了,願意去做,我也得有這個資本啊!
半導體集成電路產業動輒上百億的投資,我一個人再有錢,也禁不起這麼折騰啊。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劉克莉疑惑道:「傅總,聽你的意思,你很有信心能在半導體產業中占有一席之地?」
「沒信心。」傅松搖搖頭道,「就像你剛才說的,國內的市場太小了,而且……,怎麼說呢,國內有些人好像不太希望看到國產半導體自立自強。」
作為國內第一代IT記者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劉克莉是國內IT記者第一人,自然清楚傅松的意思。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岔開話題道:「1989年年初,我在一篇回顧類的報導中總結了國內IT產業的一些問題。
我現在還記得其中的幾個數據,1988年,我國計算機產業固定資產僅8.3億元人民幣,在538個企業事業中,軟體信息服務業有392個,製造業有146個,17萬名職工中有8萬名硬體工程師。
當時我國硬體製造企業,包括全民、集體和個體性質的,有小型機裝配線10條,微機裝配線21條,磁碟裝配線9條,軟盤裝配線11條,顯示終端裝配線6條,印表機裝配線6條,PCB裝配線12條,其他外部設備裝配線10條。
這些家當加起來每年能夠生產百億人民幣產值,然而1988年我國計算機產業年產值只有20億元人民幣,銷售額22億元人民幣,加上進口計算機設備,那一年國內計算機市場實際只有40億人民幣。
我分析出這些數字組合起來後就有兩個明顯的不等式:資源大於產值,市場小於銷售。
最後我得出一個結論:90年代中國計算機產業要想生存,它的運動軌跡必須向國際轉移,引進來的同時,還要大膽地走出去。」
「劉老師,這麼多數據你還記得這麼清楚啊,佩服佩服!」傅松對數字一向不怎麼敏感,覺得記各種數字比背文言文還難。
劉克莉笑道:「這些數據我每年都會更新,更新的時候順便做一些分析,所以雖然過去了四五年,但基本上每年都要復盤一兩次。」
傅松感慨道:「劉老師,你只通過數據分析就能得出這個結論,我由衷佩服。國內的市場太小,那就只能去國外搶食吃,這也是我為什麼要堅持遠望科技出海的原因所在。」
劉克莉不解道:「既然你沒信心,為什麼還要做呢?是什麼支撐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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