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〇三章 專注(2/2)
鄭昆請客的地方就是他岳父岳母起家的總店,位於聖蓋博谷,這裡是洛杉磯的華人聚集地,到這裡的時候,華燈初放,街道上人來人往,很多都是東方面孔。
傅松一下車就看到鄭昆和方珍兩口子已經等在餐館門口了,他倆旁邊還站著一個纖瘦的身影。
「師哥!」
「魏菡?」如果不是對方主動叫自己,傅松都快認不出來了,這才幾年沒見,印象中那個豆芽兒菜的小姑娘,如出水芙蓉一般,大變了模樣。
魏菡笑道:「怎麼了?不認識我了?」
傅松嘖嘖道:「難怪都說女大十八變,走在大街上我還真不敢認,不光我不敢認,你爺爺見了也一樣。」
魏菡臉色微紅道:「師哥,你又拿我尋開心!」
鄭昆在一旁道:「你們是兄妹有什麼話以後再說,走,進去吧。」
一邊往裡走,鄭昆一邊小聲道:「我岳父岳母聽說你要來,也過來了。」
傅松倒沒怪他的意思,笑道:「沒事兒,人多熱鬧嘛。」
方珍不好意思道:「傅先生,我下午回家跟我爸媽商量回國的事情,他倆還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就想當面打聽打聽。」
傅松道:「理解理解,過會兒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到了包間,裡面只有一男一女兩個老人,見到傅松進來了,連忙站起來。
傅松本以為鄭老頭兒和喬老太也來了,但包間裡卻沒看到他倆。
鄭昆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主動解釋道:「我爸媽在家看孩子。這是我岳父,這是我岳母。」
傅松趕緊向兩位老人問好,然後道:「您二位是長輩,真不必如此。」
鄭昆岳父一邊跟傅松握手一邊笑道:「鄙人方木山,今天和內人不請自來,還望傅先生見諒啊!」
傅松道:「方先生太客氣了,我和鄭昆是老朋友了,每次來都去他家騙吃騙喝,不是外人。」
方木山道:「傅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話,就叫聲方叔吧。」
傅松道:「那就聽您的,方叔。」
然後又跟鄭昆岳母問好,得知老太太姓邢。
又寒暄了一會兒,菜就流水似的上來了,不到十分鐘,就擺滿了桌子。
果然自家老闆請客,待遇就是不一樣。
方木山道:「得知傅先生是膠東人,我特意從別的店調來三個魯菜師傅,請,嘗嘗正不正宗。」
傅松其實對吃一點都不講究,無論是魯菜還是川菜或者湘菜,只要是口味重的,他都喜歡吃,唯獨對湯湯水水的淮揚菜敬謝不敏。
不過,既然方木山特意為自己準備了一桌魯菜,那肯定不能大煞風景說實話,於是就近夾了一筷子,然後只管點頭道:「不錯不錯,沒想到在異國他鄉能吃到這么正宗的家鄉菜。方叔,來,我敬你一杯,感謝您今天的招待!」
方木山滋溜一聲將酒喝完,看他這副做派,顯然是酒精考驗的老手。
酒是最好的潤滑劑,幾杯酒下肚,聽傅松似乎對當年的事情感興趣,方木山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借著酒勁兒講起來。
「當時香江一下子湧進了幾十萬人,比大陸還亂,所以我們乾脆就來加州投奔你嬸子的遠方親戚了。
雖然手頭有不少錢,但一家五口人也不能坐吃山空,於是合計後就開了這家中餐館。剛開始的時候,趕時髦做粵菜生意。
70年後,生意不太好做了,我運氣好,遇到一個老家成都的師傅,於是我就轉而做起了川菜生意。
最近這幾年,來美國的大陸人越來越多,所以我現在也不拘於什麼菜式了,只看口味,只要好吃就行。」
傅松問道:「方叔,您開了這麼多分店,有沒有打算擴大規模?」
方木山擺擺手道:「老了,即便有那個心思,也沒那個精力了,本來想讓幾個孩子來干,沒想到沒一個願意接手的。你看,我今年都七十三了,你嬸子都六十九了,還在這裡硬撐著,唉!」
傅松笑道:「正常,時代在發展,人心也在變。當年你們這些創一不遠萬里來到美國,是為了能活下去,因為沒有退路,所以只要有機會,就拼盡全力抓著不放。
而富二代,生存已不是問題,因為有創一代為他們遮風避雨,他們的想法更多,選擇也更多,他們已經不滿足於簡單的生存,而是如何更好的活著,如何活得更精彩。」
「富二代?創一代?」方木山咂摸了幾秒鐘,拍著巴掌大笑道:「這兩個詞精闢,傅先生這番話更精闢!」
傅松謙虛道:「隨口瞎說的,當不得真。」
方木山搖搖頭道:「這可不是什麼瞎說,富二代一般很難瞧得上創一代的事業,如果只是我們家是這樣,或許可以用孤例來解釋。
但我認識的很多認,他們的子女同樣不屑於接父母的班,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未經清貧難做人,這些孩子從來沒有吃過苦,未嘗生活之艱難、人生之殘酷,這樣真不知道對他們是好是壞。」
傅鬆寬慰道:「方叔,做父母的最多扶孩子一程,不可能替他們一輩子保駕護航。」
方夫人點頭道:「就是啊,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一把老骨頭了,還操那麼多心幹什麼?來來,吃菜吃菜。瞧瞧你們三個大姑娘瘦的,多吃點,多吃點。」
沈紅沒什麼胃口,魏菡飯量小,所以象徵性地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唯獨梁音吃得滿嘴流油,沒有絲毫淑女形象,一邊吃一邊道:「方叔,我在國內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北方菜,我覺得完全可以把店開到國內去。」
方木山笑道:「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我的店也只能在國外占山為王,去了國內豈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魯班門前弄斧頭嘛。」
梁音道:「那可不一定,現在國內很多人就好國外的東西,甭管好不好吃,只要頂著個美國的帽子,生意肯定差不了。」
方木山道:「這樣做只能得一時之利,一旦新鮮感過去了,就原形畢露了,平白砸了自己的招牌。」
傅松道:「方叔對中餐館的定位精準,難怪能把生意做這麼大。」
方木山自嘲道:「這都是花錢買來的教訓,當年我想搞中式快餐,結果差點賠掉了褲子,最後還是決定專心開餐館,雖然不如中式快餐來錢快,但更穩定。」
鄭昆若有深意道:「是啊,做生意得專注,集中力量幹大事。梁音,你說是不是?」
傅松哪裡還聽不出來他什麼意思,表面上是在問梁音,實際上是在委婉勸自己收縮業務。
梁音卻只當鄭昆在說自己實習的時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連忙縮縮脖子道:「鄭總,今天是家宴,你給我留點面子成不?我保證以後在你那好好干,對得起你開的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