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占集體便宜(2/2)
他感覺自己像魯迅先生筆下鐵屋子裡的那個人,因為清醒著,所以更痛苦。
知易行難,他突然有些理解鄭昆那些人的心情了。
可他不想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總要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才對得起重活一世。
今天的所見所聞,讓他突然意識到了問題出在哪裡,無他,犯了眼高手低、驕嬌二氣等知識分子身上的「通病」。
三年的夏天,他騎著自行車跑遍營縣、南平做調研,雖然辛苦,但那時他是充實的。
後來賺了點錢,便再也彎不下腰,去親耳傾聽農民們在想什麼,怎麼想的,想要什麼,最緊迫的困難是什麼,自以為是地以為建幾個廠就能幫助農民增收,讓他們對自己感恩戴德。
對於「小事」他越來越沒有耐心,只想著去做一些「大事」。
他知道,並不是因為自己賺了錢後才變了,而是他骨子裡就有知識分子的臭毛病。
沒錢的時候,好歹能強迫自己深入底層,有了錢生活無憂後,骨子裡原汁原味兒的酸腐氣和驕氣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教員老人家洞燭萬里,早在幾十年前就把知識分子身上的那層偽裝扒得乾乾淨淨,讓他們赤身裸體地站在人民群眾面前,無所遁形。
他突然覺得,在做事上,自己真不如梁希,梁希至少能夠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
飄了,浪了,膨脹了,總以為眾人皆醉我獨醒,天下就自己一個明白人……
正月初三,按營縣傳統,出嫁的女兒回娘家,這一點營縣跟別的地方又不一樣,有時候傅松不禁懷疑營縣是從別的地方穿越過來的,否則怎麼會有那麼多「與眾不同」?
今天女兒女婿是正正經經的客人,自然就沒有下廚的道理,杜鵑主動攬下了做飯的活兒,楊巧蘭樂得清閒,給杜鵑打起了下手。
大哥、二哥都不在,傅松只能擔起陪酒的差事,被三個姐夫輪番灌,飯還沒吃就逃回房間睡覺了。
睡得正香,突然感覺有人推自己,睜開眼睛發現黑乎乎的,便道:「天還沒亮呢,再睡會兒。」
梁希好笑道:「你睡了一下午,天都黑了,別睡了,你們支書來了,專門找你的。」
「找我?」傅松一點都不想動彈,不過還是爬了起來。
姐姐姐夫們都已經走了,正間裡只有傅明光和楊巧蘭。
「二叔來了啊。」傅松打了個哈欠,依舊感覺頭暈腦脹。
傅明光目光幽幽地看著傅松,「剛才我從丈母娘家回來,路上碰見紀鵬幾個小子,我就納悶了,他們幾個不去丈母娘家,大冷天的跑山上幹啥?問他們,他們支支吾吾地不肯說,我可不慣他們毛病,上去一人給了一腳,這才老老實實說了。他們說是你出的主意,是不?」
傅松道:「你說這事兒啊,是我說的,咋了叔?」
傅明光道:「酸棗真能賣錢?」
傅松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打什麼主意,連忙道:「我就是隨口一說,能賺多少錢我可不知道。」
傅明光不高興道:「你小子不實誠,你不知道敢隨口亂說?」
傅松笑道:「二叔,你不會眼紅了吧?」
傅明光矢口否認道:「屁,老子眼紅什麼!不過那幾座山頭都是集體的,社員私自摘酸棗,大傢伙可不同意。」
傅松道:「如果你這麼說,是不是不許社員去山上放牛了?娘,以後你別再去後山割草了,免得到時候二叔說你占集體便宜,找你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