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明白人(2/2)
不是傅松患了迫害妄想症,而是「大圈仔」的名聲確實不好,無論在港、台還是海外,「大圈仔」都是一個止小兒夜啼的名字。
阿彪一看傅松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想什麼,苦笑道:「傅先生,我早就洗手不幹了,閨女明年馬上上小學,否則呂先生也不會找我做司機。」
「哦?什麼時候上岸的?」傅松不是三歲小孩兒,不會對方說什麼就信什麼,不摸清底細,他可不敢讓阿彪留在身邊。
阿彪放下筷子道:「我本名叫彭方,51年的,十七歲參軍,在部隊四年半,當了兩年班長,最後沒能留下來。」
說到這,阿彪一臉落寞,重重地嘆了口氣,繼續道:「退伍後在西南當知青,公社裡有幾名知青是跟我一起退伍的老部下,73年我偷了公社的介紹信,帶著老部下來這裡討飯吃。因為沒有合法身份,只能幹些打打殺殺,看看場子收收保護費的活兒。我們這種人,傷人性命是難免的,但我們從來不對普通人下手,也不像一些大圈搶這搶那。別人都叫我們大圈仔,其實我這樣的算什麼大圈,混了那麼多年,還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傅松難得笑了笑,當大圈不夠狠,那還算是大圈嗎?
「你怎麼不在大圈裡混了?」
「82年中英談判,我覺得不能再混下去了,就洗手不幹了。」
「為什麼?」
「累了唄,整天拿著棍子,最多拿著砍刀你打我我打你的,又不敢用真傢伙,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沒勁!」
傅松眼角猛跳,你妹的,老子看一眼大砍刀就頭皮發麻,你還覺得沒勁,非得動槍動炮才有勁?
阿彪自嘲地笑了笑道:「其實累了只是跟兄弟們說的藉口,其實是怕了。」
傅松瞥了他一眼道:「怕什麼?怕仇家追殺?」
阿彪搖搖頭道:「這些人根本不可怕,表面上好勇鬥狠,其實骨子裡都是軟蛋。退一萬步講,把我逼急了,我也不會再講什麼江湖規矩。」
傅松納悶道:「那你怕什麼?」
阿彪笑道:「怕內地唄。當初在電視上看到中英談判的新聞,我就知道,不管是不是用和平手段,這香江肯定是要回歸的。如果香江不回歸,我們這種人在香江還有一線生機,但如果回歸了,嘿嘿……。」
傅松道:「你是個明白人。」
阿彪嘆了口氣說:「不明白不行啊,糊塗蛋子命都不長。」
既然阿彪,不,彭方是個明白人,那傅松就沒那麼擔心了,他喜歡跟明白人打交道,因為明白人的心思有跡可循,不像一些糊塗蛋子的心思,不可按常理推測。
「你是怎麼認識呂老闆的?」傅松將杯里的啤酒一飲而盡,一邊倒酒一邊問道。
「我跟呂老闆很早就認識了,那時候他還沒改名字……。」
聽到這,傅松倒酒的手一抖,灑了一桌子,抬起頭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麼?你知道他……。」
彭方笑了笑,解釋說:「呂老闆還在銀行當客戶經理的時候,我們就打過交道,呵呵,我算是他的一個小客戶。後來呂老闆從銀行里辭職自己創業,公司越做越紅火,有時候不免要用到我們這些人。傅先生別誤會,不是打打殺殺那種,就是單純的上門討債,絕對不動手,很文明的。」
傅松:「……。」
尼瑪,黑澀會討債都能說得如此清新脫俗,也沒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