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五彩蓋罐(2/2)
應該是兩間房打通的,面積有小一百平,中間兩排桁架,桁架後面空間看不見,但就目前這間房,四周全是木質多寶閣,上面放置著一件件精美的瓷器、陶器,偶有幾件青銅小件。
范季融先一步進房間,手臂展開指指四周,「我岳丈生前最喜瓷器,其次陶器。至於那幾件青銅器,是我前些年跟馬承源老馬身後瞎捉摸的。」
喲,又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收藏圈真的很小啊。
「您好和馬老很熟?」李承笑著問道。
「說起來快二十年的交情了!」范老撫著背頭,頗為感慨,「七九年的時候我偷著回滬海,就是老馬幫忙找到我岳丈家舊物的,從那時起,我們就認識了,我的青銅器那點鑑定工夫,還是跟老馬學的。怎麼,你也認識老馬?也對,你師父和老馬關係很好。」
李承呵呵一笑,「去年我回國,受師傅之命去西北考察秦都九遷,路過滬海時,特別拜訪馬老,還有王慶正王老,還特意參觀了滬海博物館的暫得樓。」
「哎呀,關係越說越近。」范季融拍著手掌說道。
國人非常喜歡「套」關係,李承和范老爺子之間,又多了一個談資。
「你是不知道啊,老馬每次來香江都會找我的。他們博物館窮,經費不多,每次逛古玩街,總是只看不買,那些掌柜的都煩他。還有,他每看到一件好東西,總是搖頭感慨,我還開玩笑說,你這馬首都快搖成驢腦袋!」
能開這種玩笑,他和馬老關係確實很好。李承能想像馬老逛古玩街的囧樣。
「有一次,哪一年?我想想啊,九零年吧,我陪他逛摩羅街。他發現一尊鼎,就是滬海博物館現在展出的晉侯鼎,當時他那直勾勾眼神,我現如今都還記得清清楚楚!拉他他不走,掌柜的問他買不買,開價也只要六萬,真心不高的,偏偏他一分錢沒有……就站在櫃檯前,手把著鼎足死不鬆開。我看他的樣子,實在是很……可憐,最後我用信用卡刷的。」
「瞧他那高興樣子,晚上回來一定要請我吃飯,我倆在街邊的小館子,兩個炒菜一盆湯,一頓酒把我灌得暈暈乎乎都不知道怎麼回家的,他一點事都沒有,那時我才知道,老馬真能喝!」
馬承源、范季融還有晉侯鼎的故事,後世有許多版本,可是從當事人的口中聽聞,李承心中說不出的酸楚!
老一輩文博工作者,真心不容易!
范季融說的「可憐」,並沒有施捨的意思,而是「憐惜、心疼、憐憫」。事實上,范季融對上博的貢獻,遠不止這些。
九十年代初,上博修建新館,范季融於是在海外成立「上博之友基金會」,共募集資金100多萬美金,范季融還嫌不夠自己又掏腰包拿了25萬美金。上博為紀念范季榮夫婦的幫助,特意為范季融和妻子胡盈瑩建了一個展廳取名為「范季融、胡盈瑩展覽廳」。
至於捐獻文物,那就更多,只不過范老多以胡家名義捐贈的。
人和人是講情義的,稍後試問一聲,如果胡家真的倒藏,李承不介意幫一把——收購他們家的藏品,不砍價就是。想來以范季融的身份,也不會胡亂要價。
胡家藏品,涉及元明清三代,又以清代瓷器為重,最大的特色是清代官款標準器多——行話中的「標準器」,並非指當時的官窯標準瓷器,而是指「能代表著當時瓷器生產最高水平」的瓷器!
這種瓷器,是收藏家最喜歡的,也是拍賣會上的「俏品」。
李承的目光,很快集中在中間桁架上的一件五彩魚藻紋蓋罐上。
這件五彩蓋罐,高度超過四十公分,算上蓋紐的話,能達到四十二公分,妥妥地大器。
蓋型完整,腹部圓滑,弧線非常優美,八條游魚在水草中自由嬉戲,釉色突出了大紅大綠大藍大黃大紫的視覺衝擊效果,運用飽和度極高的色彩。
好東西!
「嘉靖五彩魚藻紋蓋罐?」李承驚訝地回頭看看范季融。
范季融有些意外,認識五彩魚藻紋蓋罐很容,可是,一口叫出「嘉靖」朝,就有些不簡單。
「喲,阿承的鑑定水平,很高啊。」
他微笑點頭,又有些遺憾地說道,「確實是嘉靖朝的五彩器。挺可惜的是,原本是一對的,八五年我岳丈為了籌款,不得不出售一隻。」
這件東西,是真的好,所以李承不打算再繞彎,直接問道,「范伯,冒昧問一句,這件五彩蓋罐,您有打算出麼?」
范季融眼神微微一縮,為了上市籌款,他確實有出藏的打算,並且在北美藏家的圈子裡放出一絲口風,可是這件瓷器,還有些捨不得。
歷史上,這件五彩蓋罐最後還是出了,2000年10月27日,在香江蘇富比落槌,成交價四千四百萬港紙,購買方為彎彎的收藏家,聯華電子的董事長曹興誠。
當時,驟變科技正處於網絡泡沫的風暴中,胡范兩家為了拯救公司,不得已而為之。
拒絕的話,范季融差點脫口而出,海派男人的小心謹慎,讓他將原本想說的話收了回去,反而帶著一絲笑容,模稜兩可的回道,「阿承就這麼喜歡?你給它估估價唄!」
他想看看李承的「誠意」。
有門!李承心頭一喜,伸出三根手指,「三百萬……美金,應該是它的市場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