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意外之漏(2/2)
而此時,唐申已經虛歲二十,以唐家之前的家境推算,他已經完成基礎教育,具有一定的儒學或者繪畫功底的。
至於唐申為什麼不出名,或者沒再繼續從事繪畫,極有可能與唐廣德去世有關。
唐廣德去世後,唐家綢緞莊需要有人主持,唐伯虎會幹這事?顯然不可能!接任者有且只有唐申。
有很大可能,唐申安於商務,又有哥哥唐寅珠玉在前,他最終不得不放下畫筆。
當然,這些都是李承猜測的,究竟這幅畫是不是唐申所作,不得而知。畢竟,歷史上從未出現過唐申畫作的記錄,更無從考證他的畫風。
至於朋濟明所說的紙澀,這也是一個專有名詞,描述的是紙張灰分高低。
灰分,是指紙張中除了纖維外的雜質,對紙張沒有益處的,測量方法是在一定溫度下灼燒,剩餘物質與絕干漿的比,即為灰分含量。
灰分越高,紙張質量越次,手摸上去會有拉手的感覺。
朋濟明說紙澀,就是說唐申那幅畫的紙張,灰分高,質量次,不應該成為繪畫專用紙。
繪畫用紙一般都很高級,如同大千先生,為了繪畫,他研究出專屬於自己的紙張「夾江大千紙」!
所以,朋濟明用「紙澀」這條理由來鑑定一幅畫作的真偽,沒什麼錯誤的。
但是!
如果此唐申是彼唐申,那麼考究他作畫時的處境——外有不市稼穡的哥哥一家,內有兒女妻子養活,生意又不是很好,又不想以繪畫出名,他繪畫只不過是為了感懷,而身邊有沒有合適的畫紙,那……在一張品質很差的紙面上塗鴉,有什麼不可以的?
想到此處,李承立即伸手拉住朋濟明,「朋哥,我們回去看看,這幅畫作說不準是個漏!」
「咦?你想到唐申是誰了?」
李承一邊走,一邊將自己的懷疑,和盤托出。
「你說……他是唐寅的弟弟?」朋濟明驚得嘴巴能塞下一枚鴨蛋,難以置信。
「不好說,我只是從你說的吳門畫派之風,做出的粗略判斷,得回去看看。」李承搖搖頭,這種事哪能肯定?
朋濟明也被李承的猜想勾起興致,腳步越發加快。逛的時間不長,十分鐘後,兩人重新回到地下一層的會場中。
會場中,投標箱被聚在一起,有工作人員在統計,周圍烏央烏央圍著一大批賓客,實時查看誰能中標。長條桌那邊,依舊有人在欣賞拍品,同時也有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謹防混亂中被人盜竊——這種事發生過。
朋濟明直接將李承帶到那幅唐申畫作前。
難怪朋濟明說紙澀。
特喵的,這根本就不是畫紙,就是一張黃表紙——土紙,色黃,質柔易燃,可用於捲紙煤兒,民間多用作祭祀鬼神的紙錢,道士用於畫符。
你還別說,黃表紙在製作過程中,加入一定的薑黃粉,讓它的色澤看起來有些鮮亮,也沒有蟲蛀鼠咬的痕跡,品相還是不錯的。
也正是這種鮮亮,讓這幅畫作,越發的像贗品。
李承也沒見過五百年的黃表紙究竟該什麼模樣,因此他很想上手試試,可是……工作人員瞪著眼睛盯著呢。
再看畫作,內容為稼穡圖。
一位挽著髮髻的短衣少年,弓腰,拽著一根韁繩,行走在田壟間;中間為一頭瘦骨嶙峋的老牛,仰著扭脖子,似乎正在和少年較勁;後面是一位帶著斗笠的老農,左手扶著轅犁,右手揚鞭。
遠處,青山隱隱,兩棟茅草屋在樹林前,中遠處,則有一道灣溪,流過茅屋前。
整幅畫作,儘管筆觸和構圖,尚未達到大師級別水準,但確實有吳門畫派的「師自然造化」「雅俗共賞」的特點。
通幅畫作,即沒有題跋,也沒有印章,僅在左下角位置兩行字:吳中唐申作於弘治十六年甲子
李承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弘治十六年,唐寅與弟弟唐申,正式分家!
這件事在當時的文壇頗有影響,起因是唐寅休妻(徐氏),而徐氏在唐家頗為賢良,唐家人並不認可唐寅的做法。
結果呢,唐寅一怒之下,遠遊閩、浙、贛、湘等地,一年多時間不回家。
徐氏最終被唐伯虎休出唐門,而因為這件事,唐寅與弟弟唐申分家!
唐申作此畫,會不會與分家一事有關?
不得而知!
不行,這幅畫作得買下來,不知道是哪位賓客成功競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