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鐵筆瓷刻(2/2)
當然,這些還算不得瓷刻藝術,只能算是「刻痕」。
真正稱得上瓷刻藝術,最早見於乾隆年間。因為乾隆皇帝特別喜歡題詞,不僅字畫,甚至宋、明兩代的優美瓷器,心血來潮便即興賦詩,直書於上。為將皇帝的手墨永世保存,就需要遴選能工巧匠將其書畫作品在瓷器表面雕刻出來,然後敷著墨色,浸入瓷胎,以求經久不變。
耿老翻遍清宮史料,這種說法有記載,但未曾見過實物。
耿老所收藏最早的瓷刻藏品,是清同治六年的一件粉彩抱月瓶,瓶身鏨刻「天高月遠、水落石出」八個字,形容瓷器表層所繪圖案的。
這八個字,採用斷點法刻制,精巧秀雅,完全可以稱得上「瓷刻藝術」。可惜的是,這件瓷器無落款,也查不到最初擁有者的任何資料。
兩人站在旁邊觀察五六分鐘,那位戴眼鏡的琢者,竟然連頭都沒抬。
看他一刀一刀沉迷於自己的世界,李承和西蒙想要開口都不好意思,只得相視苦笑。這就是一位純粹的藝術家,至於賣貨……若非中海市民素質不錯,恐怕賊能偷光他的貨。
李承目光轉向他的床攤,一共有七八件貨品。
泰勒的手中是一件五彩盤瓷刻《嫦娥奔月》,李明蕙手中則是一方小型插屏,黑白瓷板刻《林沖夜宿山神廟》。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瓷刻手法,前者在瓷器花色的基礎上進行瓷刻再裝飾,後者則是白瓷板瓷刻後填色。
西蒙順手拿起一隻小喬輕薄的瓷鎮紙,上面瓷刻「書山有路勤為徑」,字體為隸書,刻畫完畢再打磨,給人一種磨砂質感。
西蒙對這件鎮紙愛不釋手手,忽然靈光一閃,扭頭問道,「威爾斯,你說……這人能挖到紅葉陶瓷去麼?」
嗯?這主意還真不錯。
瓷刻這種技藝,在清末民初很是盛行過一段時間,但是很快又湮沒於滾滾紅塵中不為人知,即便二十年後也是如此——說的就是你,你知道瓷刻麼?
原因有很多,最直接的一條是中國瓷器對世界的影響力在減弱,導致這種技藝根本就沒有那種領導世界潮流的環境,以及影響世界瓷器藝術發展的能力。
絕不是這項技術的藝術表現力不夠!
唔,我們也可以說,這項技術從成型到現在的沒落,根本就沒有人或者機構,包裝、宣傳過這種技術,也沒有獲得更高一級的展示平台。
如果換成印第安陶瓷工坊和歐麥韓瓷聯手推動……
說不定真的能開闢一條新的系列產品!
李承很快做出判定,笑著對西蒙晃晃大拇指,「我看行!不過這項技術我需要用到印第安陶瓷工坊,你沒意見吧?」
「我歐麥陶瓷,也要擁有!」西蒙聳聳肩,高利青瓷有「象嵌」工藝,如果在象嵌的同時,配合瓷刻圖案,那整個整個瓷器的裝飾感,一下子拓寬許多。
依舊沒有打斷那位琢者,兩人都是制瓷高手,都明白進入工作狀態的那種沉醉感非常重要,如果冒冒然打斷,極有可能毀壞這位先生的創作思路和靈感。
稍後肯定會歇息的,沒必要現在打攪,兩人索性將這家床攤上的所有作品都看一遍。
原以為這些作品全是這位師傅所製作,可當李承拿起一件黑白山水台屏,被上面的落款震了一下。喔噢,太意外,竟然還有一件名家之作!
這是一方台屏,也就是放在書桌上的屏風,紫檀木鑲框和座架,四折,每一折中間嵌合一塊十公分寬、十八公分高的素色瓷板。四塊瓷板上,分別瓷刻「梅、竹、蘭、菊」四圖,每幅圖的左上角楷書「傲、幽、澹、逸」四個字。
這是中國傳統的《梅竹蘭菊圖譜》,寓意:梅,探波傲雪,高潔志士;蘭,深谷幽香,世上賢達;竹,清雅澹泊,謙謙君子;菊,凌霜飄逸,世外隱士。
在右下方,各有瓷刻留款一枚「玉屏」!
竟然是清末民初瓷刻大師戴國寶的作品!
戴國寶,清末民初人,字玉屏,祖籍蘇省句容人,藝名「玉道人」、「玉屏道人」、「訪雪」、「鐵畫軒主人」,是中海著名瓷刻店號「鐵畫軒」的創辦人。
十幾歲即拜當時在瓷刻名家華約三為師,學畫、瓷刻。光緒二十年(1894),戴國寶到中海創業,在四馬路(今福州路)青蓮閣茶館門前租了一間小屋,以白瓷盤上為客人鏨刻素描像為生。
孰料,這一技法非常受歡迎,遂即開設正規店鋪「鐵畫軒」,寓意「以鐵為筆作畫」。
此人不僅是瓷刻大師,他還是宜興紫砂鏨刻名家,曾與多名紫砂制壺大師聯手合作。
也不知自己想要招攬的這位琢者,與戴國寶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