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餘杭何家(2/2)
「玉梳啊,那就沒什麼可惜的。即便沒人買走我也勸你們別買。」李承呵呵一笑。
「為什麼?」倆女頓時不在氣餒,齊齊問道,連何伯也注意到這問題。
「玉梳出在在中國其實挺早的,襄汾陶寺遺址、東北紅山文化遺址、良渚文化遺址都有發掘,但這些地方的玉梳,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脆!」
「原因很簡單,當時制玉的工藝全靠手工,想要片開一根根鋸齒,需要用火烤,這就讓玉石變得很脆,因此,單薄的玉梳鋸齒,根本就不實用!」
「那為什麼還製作玉梳?」何君的性子較急,問話又快又脆。
李承看了她一眼,「先說梳子。梳子的製造者,《尚書》中記載,為黃帝的妻子之一方雷氏所發明,『取木擬魚骨,成梳』」
「考古發掘顯示,這段記錄是可能是錯誤的。紅山遺址中曾發現一座女神廟,同時還發現中國迄今最早的玉梳。考證得知,這把玉梳距今五千年,比黃帝所生存的年代早五百年!」
跟隨老師身邊有些年頭,李承身上或多或少也養成文人的某些特性——喜歡引經據典,擴散說事,以此來顯示自己的「知識淵博」。
不過,他說的內容還是挺吸引人的,沒人覺得枯燥。
「《尚書》記載的信息可能有誤,但它記錄的一點是對的,當時生活中用的梳子是木質的。古人又沒有洗髮水,不經常洗頭,頭髮容易打結,木質梳子有韌性,又結實,最為合適。」
「那么正如何小姐說的,為何要製作玉梳?」說到這,他稍稍停頓了會,何君點頭應和。
「從紅山女神廟玉梳發掘方位,基本可以斷定,玉梳為隨陪之物,也就是隨葬和陪葬用品,專門用來作為地位崇高的人,死後的隨葬品。像這種隨陪之物,一般都貼身放置,也就是插在死者的髮髻中。那件玉梳,如果是真品,也肯定和死者身上佩戴很久,你們還會要麼。」
兩女買玉梳,只是好奇,另外梳子給人的感覺偏女性化,所以才有買的心思,聽李承這麼一說,再想想戴在死者頭上……打了個寒顫,連連搖頭。
「那……玉梳一直是隨陪之物?」何伯比兩女專業很多,問出自己的疑問。
「到了商周時期,就不再是專屬陪葬之物。那時制玉工藝有所改進,不再用火烤,玉質硬度上來可以進行簡單頭髮梳理,但玉梳更主要的功能還是玉質頭飾,也就是插在髮髻上做裝飾的,偶爾會用它來梳理髮梢。到春秋戰國,玉梳製作越來越精美,裝飾和實用並舉,到秦漢時代,玉器飾品種類越來越多,玉梳慢慢的偏向實用器,也就是梳頭。」
「唐代樂府詩人元稹有過一首詩,寫道,『玉梳鈿朵香膠解,盡日風吹瑇瑁箏。』說的就是他妻子幫他梳頭的情景。這時的玉梳,已經完全成為實用器。」
李承將玉梳的發展過程,用兩女能聽懂的語言表述一遍,準確性上自然要差一些的。
「嗨,阿月,這男人真不錯,懂得真多,你可要看緊囉!」何君突然又冒出一句。
秦月正出神,想像著元稹妻子為丈夫梳頭的畫面,被這丫頭一驚,頓時面紅耳赤,惱怒道,「你個瘋丫頭整天瞎說,看我不撕你的嘴!」
天色已亮,看看時間,快六點了,李承建議道,「何伯,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喝杯茶?吃點早點?」
帶著兩女,根本沒法看貨,好在今天也算有收穫,倆女的心思更不在鬼市上,何任點點頭。
何君有一輛黑色桑塔納,載著秦月前面帶路,何任被李承請上車,隨行。
閒聊幾句後,李承大吃一驚!
這位何任何伯,竟然是良渚文化的發現者之一,和終身研究者何天行先生的嫡親胞弟!
餘杭何家,世代名醫。何任的父親何公旦,精於醫學,擅詩詞,江浙近代名醫。
何任的三哥何天行,於復旦大學文學系四年級學生時期,就開始研究散落在家鄉周邊的古物,並敏銳地意識到了杭縣良渚民間的石器、玉器和陶器決非一般器物,良渚一帶一定存在一個優秀的古文化遺址。
何天行另一重大發現則是對良渚文化中的「圖形文字」認定。
1935年冬,何天行先生在良渚踏看遺址時,發現了一隻橢圓形的黑陶盤,上面刻有十幾個符號,經過與甲骨文、金文中的符號對照分析發現,其中有七個在甲骨文中找到了同形字,又有三個在金文中找到了同形字,因而斷定這些符號為初期象形文字。
因此,何天行先生又被譽為「良渚黑陶文字的第一人」。
二十四歲完成《杭縣良渚鎮之石器與黑陶》一書,中英文對照發行。
此老一生精研良渚文化,遺憾,十年前去世。
何任是家中老么,繼承家學,曾擔任二十五年的江浙中醫學院院長一職。
別看他今年七十五,可腰直背挺,皮膚白皙,精神矍鑠,溫文爾雅,幾道淺淺的皺紋,讓人感受不到他經歷的風霜,似乎連六十歲都不到!
何伯的二姐夫更有名,一代國畫大師潘天壽!
早點就在良渚街道一家茶樓吃的,當聽說李承吃完飯就要走,兩女及何伯都愣了片刻。
「這麼急?」秦月脫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