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半闕拓本(2/2)
裴休的題跋,加上歐陽率更的拓本,多麼完美的一件珍貴文物,怎麼?怎麼就殘缺了?
李承的滿腔興奮之情,如同沸水揚雪,心中突然間空落落的,又有難以名狀的哀傷!
這可是,目前發現所有《化度寺碑》中,時代最接近的拓本!妥妥的原碑拓貼!
真正是一聲嘆息!
碑帖為黑墨,上面留印較難,偌大的頁面,一共只有兩方鈐印,分別是「大化居士」和「海雲印簡」。
這兩人與草堂寺似乎沒多少關係,這讓李承有些困惑!
大化居士,就是元初漢人世侯張柔,這人不算出名,但他有個兩個兒子在史書上有記載。
其一是九子張弘范,曾參加過襄樊之戰,後跟隨元帥伯顏滅宋,陷南宋首都臨安(今浙江杭州),俘獲五歲的宋恭帝和謝太后、全太后、眾官僚和太學生。
其二是十一子張弘正,俘獲南宋丞相文天祥於五坡嶺(今廣東海豐北)。
呵呵,今天來說,算是赫赫有名的帶路党家族。
拋卻民族恩怨不談,張柔家中巨富,喜好藏書,推崇佛教,為當時臨濟宗的「沙門護法」。
「海雲印簡」更有名。
俗姓宋,法名印簡,號海雲,金朝晉省嵐谷寧遠人,佛教僧侶,為臨濟宗傳人,曾任金朝冀北鎮州臨濟寺、大都慶壽寺住持。
曾晉見窩闊台,蒙哥汗封其領天下宗教事,忽必烈汗則尊他為國師。
呃,京都白塔寺,傳說,就供奉著海雲禪師的金粉肉身(死後屍身不壞,塑上金粉)。
無論是大化居士還是海雲禪師,都是臨濟宗的門面。
李承從這兩枚鈐印,倒是能推測出一點東西。
當時元朝尊崇藏傳佛教,草堂寺正處於蒙藏交接位置,想來受到的壓力巨大,他們「投靠」或者說「聯盟」臨濟宗以自保,將這幅草堂寺秘寶,送給對方,也未可知。
通過拓本和跋文上的籤押和印章顯示,這幅珍品,曾經在草堂寺流傳五百年,一直到元朝,它才被臨濟宗得到。
這中間發生什麼?不知道!
永瑆又是從那家寺廟中得到這件至寶?他為何秘而不宣?
李承的目光落在最後的題記上,快速瀏覽起來,希望能找到答案。
《詒晉齋主人遙拜率更先生記》,一共有三折,大約六百字左右,主要內容就講述拓本的由來。
此法帖為何不見經傳,也未曾被永瑆錄入各種貼籍的原因,算是查明。
此拓本的上一任收藏者,為天理教林清!
天理教是幹啥的?
天理教又稱榮華會、白陽教,是清初創立的白蓮教支派之一。
嘉慶十三年,林清出任掌教後,將其改稱天理教,並於嘉慶十八年1813舉行了以攻占紫禁城為主要目的的反清起義。
林清此人為京師大興宋家莊人,喜好習武,有義氣(莫要全信度娘,都是清廷一面之詞,可以結合東瀛人的《天理錄》一起看),幼年加入白蓮教支派八卦教,因此,深受白蓮教教義影響。
白蓮教是民間佛教的一種變種,淵源於佛教的淨土宗。相傳淨土宗始祖東晉釋慧遠在廬山東林寺與劉遺民等結白蓮社共同念佛,後世信徒以為楷模。
嘉慶十八年,林清發起搶占紫禁城的起義,一度衝進皇宮,皇次子綿寧(後來的道光帝)及成親王永瑆派火器營、健銳營參與宮內「剿匪」。
永瑆更是與吏部尚書英和,負責前往大興擒拿「匪首」林清。
這本《化度寺碑》,就是在林清家中查抄出來的。
查抄出來的東西,勢必要交給朝廷。永瑆酷好法帖,以一本宋版《佛說無量壽經》,交(賄)好(賂)英和,瞞下這件至寶。
正因如此,這件裴休拓本《化度寺碑》,只能放在密室欣賞,不敢外露。
同時,在題記中,永瑆提到,他得到這份《化度寺碑》拓本時,已經半殘,「題跋與拓本,偶有牽連;後半闕有煙火跡,不類新痕」。
也就是說,後半闕似乎被火燒了,只剩下裴休的題跋,還有上半闕,兩者之間有一點點牽連。
在題記的落款處,又有兩枚鈐印,一枚「皇十一子永瑆鑑賞古書真跡珍藏之印」,一枚「校理秘文」。
終於將整件東西全部鑑定完畢,輕輕嘆了口氣,有滿足地點了點頭。雖有遺憾,可半闕《化度寺碑》唐拓本,還有裴休的題跋。
它依然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