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秦城遺址(2/2)
另外,建一座單間的山神廟而已,需要跑幾十里外的關山山腳去採石麼?
李承對考古不算內行,可是,他對基本的常識還是了解的。
六七十年代拆除的山神廟,一定不會有太久遠的歷史,充其量明清時期建起來的。明清時期,制磚技術已經很成熟,何必如此費勁的去採石?
還有一個疑點,明清時期採石,鋼釺錘擊、鏨刻取石的技術已經很普遍,甚至火藥採石都已經被使用,需要用古老的火烤冷炙方法麼?
「薩拉木,這座山神廟,有人知道什麼時間建的麼?」
「有個幾百年吧,我很小時就聽老人說過。」對這個問題,薩拉木也不是很清楚。
算了,還是自己找線索吧。
在山神廟地基上,堆著不少斷磚碎瓦,上面長滿枯草,如同一座座土丘。
李承拎著鐵鎬,沿著一個土丘的邊緣,開始向內刨。
才刨兩下,郭重元搶過鐵鎬,「我來吧,刨什麼呢?」
「輕點刨,看看有沒有剛才那種帶紋案的瓦片或者磚雕之類的。」李承索性將鐵鎬交給他,自己蹲在旁邊,從挎包中掏出長柄起子,從刨出來的碎瓦片中挑揀。
沒錯,他想要從瓦當或者磚雕中查找這座山神廟建設時間,再研究為什麼山神廟會有秦瓦當。
時間不會改寫真相,只會埋沒。
郭重元很快刨出一片雲龍紋瓦當,不僅如此,他又刨出兩片秦代鹿紋瓦當碎片。
「行了,差不多了。」
李承將這三塊瓦當放在一起。雲龍紋瓦當為灰褐色,其龍紋有著明顯的明代飛龍特點——頭部略圓,鬢髮成篷,毛有向上沖或向斜上沖之勢,下顎較長,特別是上顎端肌肉發達,高高突/起,呈如意狀,形如豬嘴,所以人稱「豬嘴龍」。
不用說,這座山神廟是明代建築,而這棟明代建築,當初直接建在一座秦代古建築的遺址上,也就是說,這座山神廟,掩蓋著一座秦國早期的古畤!
畤乃祭祀天地五帝的固定處所!
李承隱隱有種感覺,自己貌似揭開一個千年謎題。
周平王封秦襄公為諸侯,賜給他岐山以西的土地。秦襄公非常高興,即立西汧,用騮駒、黃牛、羝羊各三頭的太牢大禮,在西疇祭祀白帝,以慶賀秦國的正式立國。
這個祭祀的地點,被考古學家稱之為「西疇畤」,只是,西疇畤究竟在哪兒?史書輕輕一筆帶過,既沒有明確地點,也沒有描述西疇畤的特徵。
後世考古學家,對「西疇畤」所在,眾說紛紜。
自己腳下的這片古秦國建築遺址,究竟是不是西疇畤?李承還是有些猜想的。
西疇一詞,「西」代表方位,而自己所在的地方,顯然位於汧城的西部,位置上對得上。
「疇」字在古漢字中,「字從田,從壽,壽亦聲,壅土。」所謂「壅土」,即堆積的泥土。
這座古城遺址,位於山坡面一處平緩地帶,明顯有著人工平整的痕跡,說「壅土」不為過。
還有一點能能佐證的是距離——秦襄公建西疇畤祭拜白帝,肯定不會距離汧城太遠。而這裡距離秦汧城遺址,不到五公里。從距離上來說,也十分符合。
沒想到,自己來關山草原,竟然還能有這發現?
「大家都幫我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地基痕跡。」李承舉手喊道。
這一片山坡平地,大約十來畝,幾人沿著明顯的山坡剖面去尋找,能找到一線當初建築留下的痕跡並不難。
在古老的人工建築痕跡處,李承一一插上樹枝作為標記。
究竟是不是西疇畤,其實還是有一處疑點的——秦襄公是秦文公的父親,他所建立的西疇畤,自然不會有文公「夢黃蛇」的紋案。
當然,這一疑點也能解釋——西疇畤作為秦國第一畤,此後一定經過多次重修,重修時再補上更顯華貴的瓦當,有什麼不可以?
「什麼?你在關山草原發現秦古城遺址?」
在給祝允平打電話時,李承沒那麼自大說自己發現西疇畤,只是提及秦城遺址。可即便這樣,也讓祝允平驚訝不已。
給祝允平打電話,主要是為了他父親祝中喜。
李承在陝省考古界,只認識兩位,一位是咸陽宮遺址博物館副館長陽素平,另一位就是寶雞文保所的祝允平。
陽素平年紀較大,發展潛力一般。
相對而言,三十歲的祝允平,更讓李承欣賞,而且,祝允平的父親祝中喜則是甘省文保所的所長,著名的考古學家、歷史學家。有他支持,祝允平的前途會更敞亮。
祝允平是寶雞文保所的骨幹,完全有能力組織這樣一次「不太重要」的科考,這次「西疇畤考古」項目,興許對祝允平而言,就是一次絕佳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