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東澤鄉的往事(2/2)
「你若倦了,儘管休假去,十年八年再滾回來,有種再抱個大胖小子。」
上司待他不錯。
「我是真想退……」
「你這廝……唉,這些年你功勳卓著,我不好說些什麼,若真不想過這南來北往,打打殺殺的日子,我可以做主,將你調到一處山清水秀的僻靜地,自由自在,牧守一方吧。」
「我想要真的自由……」
上司臉色沉了下去,緩緩道:「你意已決?」
「已決!」
「那按規矩來吧。」
謫仙司對門下謫仙使,尤其是御字頭那幫人傾注了無數心血和資源,自然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但事實無絕對,司內一直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叫做「七領花紅可掛牌」,意為獨自一人,接連完成七個極為兇險奇難的任務,便可交出身份使牌,消去冊上姓名,自由離去。
然後,他……完成了。
御字營外,有一條路叫春熙路,路兩旁種滿了桃樹。
城門大開前,上官當著他的面,將他的檔案文書丟進了火里,又依例收繳了他身上一切器物,只留下一身布衣。
他出門後,卻見門外站著一眾師兄弟。
「十八里春熙路,我們安排了十八個兄弟姐妹,你打出去吧。」
為首的壯漢獰笑著說道。
「別吧,我這傷病初愈,兩手空空的……」
壯漢兩手攤開,「我們都是空手。」
「那就……」他一翻白眼,頓時拔地而起,御空而去。
開什麼玩笑,老子金丹人仙,為什麼要走路……
忽然,桃花迷人眼。
他瞅著漫天花幕,乖乖落回地面,回頭看了眼,只見頂頭上司雙手揣在袖子裡,縮在太師椅上,一副看戲模式。
算你恨……
御字營開啟了周遭的防禦大陣,禁空十八里。
「我們是隨便過兩手交流下感情,還是……」
砂鍋大的拳頭撲面而來!
夕陽西下。
鼻青臉腫的他瘸一步拐一步,罵咧咧地來到春熙路盡頭的渡口前,那岸邊站著一個姑娘,他毫不留情,沖人家腦門就是一拳,然後徑直向船家走去,任由那姑娘捂著額頭,坐在地上哭泣……
她是最得大家寵愛的小師妹。
他生怕兒女情長,只好先下手為強,畢竟……去意已決。
忽然,一陣響動。
他察覺到後,默默回頭,只見岸邊站滿了人,他們都是謫仙使,有前輩,有晚輩,還有同期,都是些熟面孔,本來應該有更多,這麼多年,屍山血海里趟過來,難免會有折損,有些人已經成回憶了……
相顧無言,船隻離岸。
他站在船尾,突然想到什麼,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大聲道:「我!夏侯石英!要去當大俠了!」
之後,他精疲力盡,仰天躺下。
天旋地轉。
那額生白毛的猴子頭朝下,被吊在房樑上,它有些懵逼,剛剛還在走路,怎麼一瞬間……
夏侯石英拿著根木枝走了過來,嘴裡不咸不淡道:「玩背影蕭瑟,你得先是個七尺男兒,不成氣候的小毛猴,身上那點靈氣,打個哈欠都能吐出去,你看著我,別亂動,我夏侯石英,以後就是你的教頭……」
白衣女子一把奪下他的木枝,丟在一旁,一邊解繩子,一邊說道:「還教頭,你當是謫仙司那一套啊,它連人話都說不清楚呢……」
猴子落回地面後,聳拉著腦袋,不敢妄動。
白衣女子對它柔聲道:「我叫雲蘿芙,以後教你讀書寫字好不好啊?」
「扯淡,先學規矩,再教打架!讀書,你指望它考狀元啊?」
「你煩不煩,它沒有血脈傳承,乃野生妖類,不識字明義,好好學人話,又怎麼教規矩,教禮儀……」
「我……」
夏侯石英有些無語,他尋思著,不是調教個看門靈獸嗎,能打遍方圓幾十里不就好了,怎麼弄得跟養娃似的……
雲蘿芙懶得理他,又對小妖猴說道:「對了,我還給你取了名字,叫雪樹,你明白嗎,雪樹。」
咕嘰一聲。
猴子低頭捂住肚子,餓了……
雲蘿芙見狀翻手取出一把香噴噴的炒花生,然後遞了過去。
它看著一愣,食物,給它的,為什麼……
「嗯?」
雲蘿芙見它猶豫,又向前遞了遞,眼神里透露著鼓勵。
它最終……沒有拿,還後退幾步,縮到了牆角。
雲蘿芙想了下,便將吃食放在桌子上,然後招呼夏侯石英離開屋子。
出門後,屋裡傳來細微的聲音:「雪……樹……」
兩人相視一笑,緩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