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斷舍離(2/2)
張安士冷冷盯著他,忽然,眉頭略皺,說道:「我見過你……」
那人瞅著手中長劍的劍身,應聲一笑。
張安士道:「你是藏書閣的……」
入門弟子的起居院近處,有一座湖,湖邊有一間供弟子借閱的藏書閣,張安士以往經常出入那裡,還記得借書登記的桌案上,有一個先生,他每次去,那人都在睡覺,趴在桌上睡,躺在桌上睡,靠在椅背上睡,鑽在桌子底下睡。
無奈,張安士都是自行在借讀登記的文書上籤押。
那人常在臉上蓋著書,他也沒見過幾次樣貌,但是,應該是那人……
「啊……就是我唄,新入門的弟子都忙著修行練功,哪裡會放著大好時光讀書啊,所以我才選了那裡好生做夢,但你可叨擾了我好一陣子,只是……」
他盯著劍身細看,「鋒刃歪了不是?砍人砍多了吧。」
「與你何干?」張安士冷冷道。
「唔,其實還是有關係的,我還缺個提拿臥具,煮茶洗碗的座下童子,啊哈哈,開個玩笑……我是想說,張安士,要不要當我的入室弟子啊?」
張安士聽著眉頭一挑。
「哦,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山上真人,道號青陽。」
張安士面無表情,後退了兩步,再度轉身離開。
青陽遠遠向他問道:「我姑且問你一句。」
「你還記得,你為什麼修行嗎?」
……
「你們為何修行?」
商葉背上的人發出了低語聲。
一旁的李浩言說道:「前輩,你喝醉了,咱回我那裡睡。」
醉嗎,太乙玄門的真人會被俗釀灌醉……商葉並不覺得,大約是借酒裝糊塗吧,當時,他問了天鬼道魔修一事,這張三就開始撒潑打滾,大發酒瘋。
「你們為何修行?」
渾身酒氣的張三又問。
李浩言直接道:「全家都在修行啊……」
青刺想了想,「最開始修行是為了說話,嗯,和人說話……」
隨後,他們看向了商葉。
為了打怪,而不是被怪打……
「斬殺邪魔,而不是被邪魔所殺。」
「呵……俗!」
張三發出嗤笑聲。
商葉嘴角一抽,「前輩你醒了,能自己走不?」
「讓你背著三哥我,是你福氣。」
商葉翻了個白眼,「前輩,你還沒告訴我們,那鬼修是何緣故呢?」
「你這麼想知道?說起來,有幾個人更該知道。」張三說著,抬頭望天,嘴巴微動,眸子深處銀光乍現……
幾百年過去了,那座女庵的廢墟上,建立起了一座又新又舊的寺庵。
回望心安,望心庵。
那晚,名為槐蠶的師太軀體消融,有一美艷至極的女人在漫天鬼影中顯現,她與那暗藏鬼神的金剛傀儡一般,借軀殼自我封印,以在蓮門中潛藏。
張三看了她一眼,便知道為什麼了。
為什麼哥幾個各有所求,各有所往,唯有他流連在故鄉的花街柳巷,原來這份未結的因果,在這裡等他呢……
世界的另一邊,一處魔修勢力的地下城中,身形壯碩的漢子盡情毆打著身下之人,試圖奪取他人財物。
一個黑袍人默默走在路上,他突然抬頭看天,靜立許久後,說道:「當斷。」
之後,他從漢子身後路過,抬起腳,一腳踏碎了那人的腳裸。
哀嚎聲,在這個黑暗世界就像鯊群中浮現的血腥,它會顯露你的脆弱,然後為你招來滅頂之災……
聖京城皇廷的內閣官署里,老中書令在桌案上批覆著文書,堂中一名年輕官員正在稟告政事。
忽然,老中書令手裡的毛筆咔嚓一聲,寸寸斷裂,年輕官員頓時嚇得匍匐在地,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許久後,老人發出渾厚的聲音,「當舍。」
之後,他隔空瞥了眼黑袍人所在的方位,說道:「你終於肯現身了。」
太乙玄門玉廷秘境的深處,一片純白的光霧緩緩分開,道君盤坐於其中,身形若影若現,他緩緩開目,眸子裡映照著一片星空。
霧氣又很快合攏,唯有兩個字緩緩傳出。
「當離。」
張三在商葉背上大笑三聲,罵道:「一群口是心非的孤兒。」
「前輩,你怎麼罵人呢?」
李浩言撓撓頭。
「我說另一幫孫子……」
這會兒,他們即將來到天師寮門前,張三看了眼前方,砸了咂嘴,說道:「好資質啊。」隨後,他在商葉耳邊低語:「負了這樣的女子,將來總有你受的,不要做讓自己追悔莫及的事,小子……」
商葉背後一輕,再回頭,已不見張三蹤影。
雲端之上,張三最後看了眼故鄉、故居、故土,然後破空而去。
「小爺覺得,當追……」
李浩言聳聳肩,他多少已經習慣這言行古怪的玄門真人了,「高人風範啊。」
說完,他招呼著兩人,走進了自家的天師寮。
原地的商葉若有所思。
林繡繡?不後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