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工兵掘子營(1/2)
常言道「豐財厚葬起奸心」,他此時便有些等不及了,見其餘的人都在同陳瞎子俯瞰深澗,正好啞巴崑崙摩勒背著的一個竹筐撂在地上,裡面裝了些乾糧水壺,以及成捆的繩索,羅老歪就探手將繩索取出來,扔在那熟苗嚮導跟前,逼著他用長繩墜下去探探地宮。他一臉冷冰冰的神情說道:「好教你家羅帥看看,古墓中是怎麼個有去無回,你這蠻子若是牙迸半個不字,可別怪羅帥管殺不管埋。」說完就把那苗子嚮導拖到崖邊,使勁向下推落。
瓶山之巔的一道山隙下雲霧繚繞,這道深不見底的天然裂痕,將山腹中的古墓暴露出來,如能直達地宮,將省卻許多開山卸嶺的麻煩。但瓶山古墓的傳說流傳已久,始終無人從中盜出寶貨,當地士匪山賊曾有數度想從地震的裂縫中進人古墓,大多為此送了性命,誰也猜不透這雲霧下藏著什麼危險。
羅老歪趁其他幾人不注意,逼著那熟苗去絕壁危崖下一探古基地宮,看看究竟是怎麼個有去無回。當時的軍閥就是天王老子,老百姓有句非常貼切的俗語,可以形容軍閥的作風—「媽拉巴子是免票,王巴盒子是護照」,吃喝嫖賭都不付錢,完事了,一拍槍匣子扭頭就走,要在山裡殺幾個草民,簡直比捏死幾個螞蟻還要平常,又如何會將一介苗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那熟苗被槍口頂在腦門子上,嚇得當場屎尿齊流,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抱住羅老歪的大腿苦苦求饒。山巔的這道深澗,陡峭險惡,膽小的單是從高處往下看看,就覺得眼暈腿顫,哪裡敢下去找什麼古墓地宮。
羅老歪怎由他分說,拎死狗一樣拽到崖邊,正要用強將他踹下崖去,卻見山腹中的彩霧忽然上升,深澗里好似過火輪車一般隆隆迴響,震得松石皆顫,猶如天崩地塌。陳瞎子臉色大變,把手一招,叫道:「是豬攔子,撤乎!」
其餘幾人見首領發訊快退,情知不妙,連羅老歪也顧不上那熟苗嚮導了,眾人掉轉了頭,飛也似的向兒下逃去,到子山腰方才站住。陳瞎子長出了口氣了:「險哉,這山里果真有些名堂,深澗中的虹氣根本不是墓中寶氣,都是毒蟲吐納的妖蜃,毒蟒、蜈蚣…此時還無法斷而言之是些什麼,但看這聲勢,只怕是已潛養百年的毒物。日頭一偏,毒蜃就從深處瀰漫升騰開來,我等適才再多留在山巔片刻,此時早已中毒送命。」
羅老歪和花螞拐等人聞言無不心驚,當時防毒手段落後,這伙殺人如麻的盜眾不怕水火刀兵,唯獨最懼毒氣,而且不知是什麼毒物吐毒,難有解藥救治,一旦中毒就根本無法活命。在卸嶺倒斗的切口裡,有毒的古墓一率稱為「烏窖」,烏窖頭即為豬圈。古時豬欄多在糞窖邊,兩下里氣味混合,十分難聞,人人避之不及。倒斗的稱毒在烏窖,乃為遠避之意,這種暗語在清末民初之後不再使用,自古盜墓掘冢的卸嶺力士死在烏窖中的早已不計其數。
羅老歪見山腹中有毒蟲,卻不甘心,問陳瞎子難道就此作罷不成。
陳瞎子搖了搖頭裝模作樣地道「山人自有妙計,不過此地非是講話的所在,先回嶺上再做計較。」於是趁著天色還早,帶眾人回到嶺上的義莊裡,群盜就將這死人旅館當做了臨時指揮所。
當著陳瞎子的面,羅老歪雖沒將那嚮導宰了,卻也不能就此放他回去泄露軍機,暫且扣下他充個勤務雜役,隨軍做些挑水掃地的差事。
苗子撿了條命,哪裡還敢違拗這伙強人,手忙腳亂地在義莊裡收拾出一間寬敞屋子,抬了一張破八仙桌和幾把椅子擺進來。陳瞎子和羅老歪等人大咧咧坐了,用過了酒飯,連夜密謀起如何盜得瓶山中的大墓。
倒斗卸嶺的魁首是陳瞎子,這些計劃目是由他安排,經過白天的勘察,可以斷言瓶山的山腹中,至少有三五處很大的洞穴,相互有甬道貫通連接。甬道口在地門附近,雖然隱蔽嚴密,但陳瞎子擅長「聞」字訣,可聽風雨雷電來尋龍點穴,找到墓門的大概位置並不是什麼難事,只要炸藥足夠,炸開幾層地皮,肯定能扒出地下的墓門,但元墓深埋大藏,正面卸嶺破山,恐怕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
另外山巔之上那道裂縫深崖,裂開的時間少說也有兩三百年了,兩側如同刀削斧劈,底下彩霧升騰,那毒氣只有在陽光充足的時候才稍微減弱,山隙處雖然可以直通地宮,可是其中必有什麼巨毒之物將古墓占為巢穴,從深澗里直接下去,就算能避過霉蜃妖氣,也必遭吞噬。
基於這些因素,陳瞎子覺得單憑卸嶺之力難有作為,打算等搬山道人前來相助。不過花螞拐等人對搬山分甲術所知不多,認為都是些神乎其神的傳說皆屬妄談,根本當不得真。如今是槍桿子的天下,神仙難躲一溜煙,任你通天的本事,一梭子子彈打過去,也全撂倒在槍下了,難道世上還當真有「術」不成?
陳瞎子斥道,爾等井底之蛙,只知卸嶺倒斗憑藉人多勢大,又兼會用些炸藥士炮和千竿器械為輔,就敢小覷天下。當今世上除卻那些散盜毛賊,盜亦有道之輩尚存發丘摸金、搬山、卸嶺三支,摸金盜墓用「神」,卸嶺盜墓用「力」,搬山盜墓卻是用「術」,其機玄妙,神鬼莫測,大可搬山填海,小可飛度針孔,倏忽千里,往來無礙,豈能無「術」?
花螞拐知道陳瞎子從不長他人威風,滅自家銳氣,既如此說,定是對搬山道人的分甲之術極為看重,又覺瓶山古墓非同小可,才會主張以卸嶺之力,配合搬山之術,兩方夥同行事方為萬全之策,當即拜服。
羅老歪在旁聽完盜魁所說的方略,急得抓耳撓腮:「我操他個奶奶,等那群雜毛老道從黔邊回來,黃花萊也都涼了。這塊到了嘴邊的肥肉也當真難吃……」他捨不得讓搬山道人在瓶山插一槓子,不管搬山道人是尋藥還是尋珠,按道上的規矩,古墓里的明器至少有一部分得被分掉。卸嶺盜眾在三湘四水之間,隨時都可以聚集幾百名盜墓高手,而且他這坐第二把交椅的羅大帥手下還有幾萬人槍,以這等實力,要挖開一座古墓竟然需要苦等那幾個道人相助?傳出去好說不好聽,今後卸嶺群盜的面子還往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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