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2/2)
楊大廣和我不一樣,他和三叔經歷了很多,他們把所有收集來的,關於聽雷有關的東西,都藏在了自家的祖墳里,後來此事敗露,楊大廣的父親被槍決,楊大廣和三叔的友誼也自此終結,這其中肯定還有陳文錦的關係。
自古以來是是非非,情情愛愛,人們在故紙堆中撥弄出這些東西,反而在人間傳唱,越傳越曲折精彩,仿佛都是親歷,夯土一樣的歷史本身,因為畢竟觸不到辯不著,看到也裝作沒有看到了。
我靠在椅背上,外面應景的開始下大雨,思索著當年那一小隊人中,發生的人世間的情感糾葛。三叔喜歡簡簡單單,他出身就在黃土裡,從小就知道人走的是條死路,走過蘭州去敦煌的路,能一路看到土長城就這麼立在黃沙里,仔細在城腳下,能看到荒骨細碎。三叔給了我一些,對我說:「感情到最後也就這麼多,你濃情似火也就這麼多,你寡情薄義也就這麼多,所以你別怪三叔不疼你,也別怪你爸太疼你,最後就是這麼多,走運的被我們撿起來,更多的,什麼都不是了。」
這是我現在想來,對他發出:「怎能做出這種事情來」的提問,他的最好回答。
然而他還是追著陳文錦一路追著,不肯放棄。我又問他為什麼,他說人一生的緣分絲盞一般稀薄,放入酒杯中,酒都不見滿溢,就這麼多了,理得清就理,理不清,往後也就沒有再多。所以三叔口裡說放下,心裡從不放下,身後無事,何必放下?
楊大廣在這種事情上,和三叔是差著身位的,三叔生出來滿身的包袱仇恨,規矩謹慎,他拍打著拍打著,說不要了不要了,楊大廣則一出生帶著口袋,一路總想裝點什麼進去。
陳文錦如此美好,和三叔的感情也單純,身上又有大任,小小的口袋裝不進去,只有那天地能裝下她,而三叔在邊上跑著,餘光在陳文錦身上,由她跑遠,由她跑近,這種情況估計也是楊大廣熾熱的眼神,那濃濃的愛意所難以理解和駕馭的。
我看著自己手機里翻拍的在楊大廣屍體裡找到的照片,他的那個眼神,看的出真的很喜歡,不過,男人大部分都不知道,這種喜歡情況下,只對他自己好,而三叔的那種喜歡,才是對陳文錦好。
我內心盤了盤,並沒有什麼地方想去,我聽的雷聲很多,看來雷聲並沒有蠱惑我。心中安了安。
雷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麼?
不知道為什麼,此時倒有些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