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以退為進,弟高一籌(2/2)
這才是李世民的真正擔心所在,如果漢水防線告破,荊襄失守,巴蜀也保不住多久。
李淵沉默無言,李世民的看法和他擔心的一樣,他也認為隋軍渡不過漢水的話,一定從東部突破,要是舂陵或是競陵失守,戰火很快就燃燒到襄陽,漢水防線不告而破。只是他的兵力不多,他一時還拿不出主意。
「依皇兒之見,我們應該如何應對荊東之危?」次子既然談到這件事,李淵知道他必然有想法了。
「兒臣有上中下三策,請父皇定奪。」李世民也學精明了,以前每次獻策總是不被採納,很多時候還被收拾一通,原因就是他不懂朝廷那一套,每次總是開門見山的要求父皇怎麼打、應該怎麼打,從而讓身為君父的父皇顏面無存。這次他準備三策提供父皇選擇,不管最終採納哪一策,他都成功了。
「哪三策?」李淵問道。
李世民說道:「上策是攻防兼用、化被動為主動,我們目前計有三十萬大軍,並非沒有主動進攻之力,據兒臣所知,守上洛三萬隋軍都是郡兵,由名不經傳的劉綱率領,且兵力大都在武關一帶;我們可以抽出十萬大軍由西城豐利的甲水河谷潛入,只要攻勢迅猛,趁薛萬均來不及回兵之際,一鼓作氣打到京兆,就算攻不下長安,隋朝也會上下震動,楊侗將不得不調大軍支援關中,荊東之危不刃而解;這樣還能起起安撫關隴權貴的作用。」
李淵想了一會兒,並沒有表態,問道:「中策呢?」
「回父皇,中策也是攻防並用,不過方向變了而已。」李世民看了父皇一眼,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接著又繼續說道:「兒臣的意思是將這可以抽出的十萬軍隊一分為二;一路三萬,南下防禦競陵,另一路七萬軍支援舂陵,使舂陵軍隊達到十一萬,一口氣吞下秦瓊部,如果我軍獲勝,則一股作氣拿下蕭銑,這樣就不用勞心費神的繞著去打嶺南了。」
此策,可以說是否決了李建成全力固守、分兵向南之策。李世民說完,這次並沒有停下來,繼續說道:「兒臣的下策就是乾脆利落放棄荊襄,力保巴蜀不失,然後集中兵力執行大哥的南進戰略,同時清洗關隴權貴,將他們的良田莊園均分我軍將士,這樣不僅軍心振奮,還能解決掉尾大不掉的關隴權貴,從而讓父皇輕裝上陣。」
李世民這三個方案讓李淵十分矛盾,他都可以接受,也都不能接受。傾巢與隋軍決一死戰,他沒那勇氣;但要放棄荊襄逃入巴蜀,他現在已經不能接受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遷都試探之舉,弄得人心惶惶,如果強行西進,那就成了關隴權貴到處宣傳的膽小如鼠,以後又如何威懾群臣?他現在總算意識到遷都試探,乃是自己走的一步臭棋,將長子的策略壞得一乾二淨,但事已至此,後悔又能如何?思索良久,長嘆道:「容朕考慮一下。」
「兒臣告退。」
李世民走出了御書房,正好和匆匆而來的李建成打了一個照面,連忙深施一禮,「小弟向皇兄鄭重道歉!」
「道歉?道什麼歉?」李建成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小弟過去對不屬於自己東西總是懷有幻想,現在幡然悔悟,已向父皇辭去天樞大將軍之職,並將授官於武將之權全數歸還。過去是小弟的不對,特向皇兄道歉,小弟以後會全力支持皇兄行太子權。」李世民說完,再次深行一禮。
李建成總算明白了,這是要跟自己和解呢!但他並不像父皇那麼容易被親情蒙蔽,和李世民明爭暗鬥了這麼多年,李建成實在太了解二弟的為人了,知道他心機極深,絕不會輕易放棄皇儲之位的。
主動請辭這苦肉計可用得真好啊,一下子就打消兵敗之後,父皇對他的不滿,還博得父皇的歡心,有父皇的信任,還怕不能重掌兵權嗎?
而作為一個父親,父皇最怕的是什麼?是自己上位之後,屠殺他的其他兒子。如果自己再作計較,落在父皇眼中,就是無容人之量,自己的儲君之位也就不穩了。
二弟使的好一招以退為進。
厲害!
李建成心下抽了一口寒氣,不過他也知道大唐現在危難當頭,如果兄弟二人可以暫時和解,對大唐有益無害,想到這,李建成便淡然一笑:「改天我們兄弟聚聚?」
李世民知道大哥雖然沒說執手言和之類的話,可話里充滿了和解的善意,連忙躬身道:「小弟作東。」
「好!」李建成笑著點了點頭,「你先忙吧!」
「臣弟先行告退了。」李世民再行一禮,轉身離開,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李建成心中沉甸甸的,感覺李世民更為可怕了,只希望他現在不再搞風搞雨。
這時,一名宦官走了出來,行禮道:「太子殿下,聖上宣晉見。。」
「好!」李建成收回心思,快步走入了御書房。
李淵樂呵呵的說道:「應該遇到世民了吧?」
「正是!二弟向兒臣道歉了。」看到父皇歡欣的模樣,李建成心下苦澀,情知李世民以退為進的苦肉計成功獲取父皇之歡心。
李淵捋須大笑:「他早就應該向皇兒道歉了,對於他的覺悟,朕很欣慰。」
李建成聞言,勉強一笑道:「父皇,從晉陽起兵至今,我們兄弟姐妹各忙各的,這幾年沒有聚過一次,大家都生份了許多,而且很多誤會也是往往由生疏所發生,兒臣這個當大哥的,想好生宴請一下兄弟姐妹,暢述同胎情義,以消除這份年長日久形成的生疏。懇請父皇批准一天假。」
「好,好,好!」李淵頓時龍心大悅,心花怒放的說道:「你準備好了,朕隨時都可以批准,到時候,朕這個當父親的也要出席。不過咱們事先申明,到時只聊家常,不談國事。否則的話,我這個當爹的可饒不了你。」
「請父皇放寬心。」
李建成笑了一笑,轉而問道:「二弟是為關隴權貴之事而來?」
「正是!」李淵點了點頭,「他還針對當前危機提出了三個解決的法子,朕一時半會之間有些舉棋不定。」
李淵也不廢話了,直接就把李世民的上中下三策說了一遍,最後道:「朕傾向中策,皇兒認為呢?」
李建成滿心不高興,自己穩定發展的戰略到了李世民嘴裡,居然淪為下下之策了,不過他也知道經過父皇這一鬧,近期確實不可為了,看了堆得高高的請命書,心下無奈長嘆。
迎著父皇期待的目光,李建成思忖一會兒,才說道:「父皇,二弟這三策各有其妙,但不管哪一策,都關係到我大唐的生死存亡,兒臣一時之時也無法優劣,正所謂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不如請相國、尚書和大將們一起商議。大家群策群力,必然選出最穩妥之策,並能完善到萬無一失。」
這話也提醒了李淵,失笑道:「皇兒所言極是,朕幾乎把政事堂忘了。對了,竇軌怎麼說?」
李建成苦澀道:「竇相國說他感染風寒、不良於行,拒不受益州道行台尚書令之職。」
李淵臉色頓時鐵青一片,拳頭緊握了起來,發出一陣憤怒的咆哮:「嘿,好一個感染風寒,好一個不良於行!朕看他是要和獨孤派聯為一體,讓關隴權貴以一個整體來跟我皇族對抗到底。」
「父皇息怒。」李建成面露無奈之色:「他們是吃准我們不敢內亂才如此過分,這件事由兒臣承擔責任好了,兒臣去跟他們談,就說是兒臣表述有誤,讓他們放心。」
李淵臉色更加難看了,長子是自己的繼承人,他低聲下氣上門解釋,實則跟自己登門沒什麼區別,這是皇族尊嚴和威嚴的喪失,這一退,以後關隴權貴會更過分,但當下的時局卻不得不爾,好半晌,才語若寒冰的說道:「今日之辱,朕會深深的記在心上,委屈皇兒去平息此事。」
「喏!」父皇的對關隴權貴的殺機,讓李建成深感擔心。
……
祝大家開開心心的度過美好新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