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隋文漢景之高遠(2/2)
到得如今,雖然大家嘴上都不說,可心裡卻都明白,大隋在楊侗的經營下,已經是天下第一諸侯,百姓安樂、倉府豐盈、軍備充足,隨隨便便都能拉出數十萬披甲之士,天下仿佛難尋抗手。
但是!
「但是,殿下可知武帝那麼一個強勢的人,為何在變革中失敗嗎?」
「為何?」這一個,楊侗還真沒有認真想過。
「妥協。」楊恭仁鎮定自若下了定義後,分析道:「平衡之道,歷來是扶持一派、打壓一派、孤立一派。武帝在對待關隴貴族的問題上,就是這麼做的,他扶持宇文述、打壓獨孤氏、孤立竇氏,又引關東士族代表的裴矩、裴蘊為相,還重用了南派的虞世基!然則是人都有私心,不管是二裴、虞世基,還是宇文述,他們都在武帝扶持中,失去了初心,他們為了獲得更多,不惜在背後與關隴世家相勾結!武帝對此也是頭疼無比,所以到了後面基本採取了妥協之策,原本關隴貴族便桀驁不馴,助長了氣焰之後愈發囂張。收拾起來難度更大。」
「而武帝為何要妥協?因為他捨不得把安定的天下弄得大亂。若是他當初不問青紅皂白,把關隴世家屠戮一空,亂的頂多只是關中而已,接著均分田地的話,天下很快便會平定下來。但武帝這一退,把自己退到了絕境。因為到那步田地的時候,大隋和關隴世家早就已經不可共存了。」
「如今李淵正處於苟延殘喘的時期,實力受損嚴重,急切之間拉不起一支可以抗衡我大隋的軍隊,此時南下,確實可以將之蕩平,但是殿下,那明晃晃的刀子不可怕,可怕的隱藏在背後的毒蛇,若是世家潛伏起來,大隋又將陷入不休止的內鬥、無休止的妥協之中。而且他們報復起來會更為瘋狂,因為他們和今天的大隋仇恨比武帝時期更深!」
「是啊,殿下!」楊師道亦是說道:「其實殿下入主冀州以後,定下的打一地、治一地、穩一地的策略是最高明的策略,你看我大隋治下現在多乾淨啊!又何必圖一時之快,而讓以後陷入無限的爭鬥之中呢?」
房玄齡說道:「重要的是我大隋一旦起兵,南方群雄一定結盟抗隋,而我大隋敗了就意味著毀滅,毀滅得連一個縣令、一個縣吏都活不下來。」
杜如晦肅然的說道:「連清華學宮學子、大隋境內的寒士和和義學學子都會死絕。因為世家大族不容許義學、義務教育、科舉制、均田制、攤丁入畝的存在,甚至這種思想他們都容不下!總之,一旦我大隋敗了,一切與大隋有關的人與物,統統都將毀滅。新式造紙術、印刷術等等先進技藝也將成為世家大族繼續統治天下的工具,而被秘而珍之。」
魏徵、劉政會、凌敬、姜行本這四個寒士聞言,面色全都變了,他們的早年求學之路歷經坎坷,他們為了求學,不得不承受名門望族不屑、鄙夷的目光,學有所成以後,自問不輸於所謂的名士,可在洛陽得到的,不僅是士人的嘲諷,甚至連報考的的資格都沒有得到。若是大隋失敗,寒士的處境恐怕會比之前要難上萬萬倍。
楊侗聞言默然,雖然大隋雄踞幽州、冀州、并州、雍州和大半個涼州,可是以自己為代表的大隋早已是士人階層的敵人了,已經成為眾矢之的,要推翻舊勢力,必須經歷一個沉澱的過程,
他知道大家說得都對,特別是房玄齡和杜如晦的話,更是讓他汗流浹背。因為他身上牽扯著太多人的命運,所以他不能敗,一旦他敗了,一些人為了得到一條活路,就會生出別樣心思,就會和世家大族苟合,就會出賣大隋的利益。
人心,若是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良久過後,楊侗長長的吁了一口氣,自省道:「這些年,我走得太順了……隨著滎陽大捷、武德山大捷、遼東大捷、馬邑大捷、并州大捷、高句麗大捷、關中大捷……順利的斗走了河北士族、并州士族、關隴世家,勢力順利的擴大千里,使我有一種錯覺,覺得我大隋現在出兵,就可以橫掃天下,一統山河。卻忘了根基淺薄,經不起失敗的事實,從而忘乎所以了,這是我的錯。」
「其實殿下已經做得很好了!」楊恭仁嘆息了一聲,接過楊侗的話意道:「正如殿下自己所說的,殿下乃至我大隋最大問題就是太過順利了。李唐是公認的天下第二大勢力,可在我大隋面前卻成了一個任憑拿捏的軟柿子,既然第二大勢力都這般不經打,那其他勢力就更加不會放在心上了。可大家都沒想過,你大隋戰線從少海(東朝鮮海)之濱延續到武威,雖有新長城抵禦,但也要很多軍隊駐守,被動防守終有失。南方的防禦線,也是漫長無比,從渤海郡到武威郡也有幾千里長,北方之敵有東西突厥,南方之敵,有高句麗、竇建德、李密、王世充、李唐,還有居心叵測吐谷渾,以及尚未歸附的羌人,說是四面環敵亦為不過,可殿下始終只盯著唐軍打,真要是把李唐往死里打了,別人在唇亡齒寒之下,肯定會聯合抗隋,而不是等著殿下一個個去收拾。」
「現在我們只要踏踏實實把每一件小事做好,繼續禮賢下士、善待民眾、厚積薄發,只要等上三五年,便能一統天下。」
「是啊!我大隋無戰事,蒸蒸日上,而南方戰亂不斷,潛力會打會弱,此消彼長之下,我大隋完全可以打得贏南方之盟。」
「……」
眾人的話使楊侗躁動的心慢慢平靜了起來,笑著說道:「不管怎麼說,今天這件事給了我極為深刻的教訓,絕不能因為順利而忘乎所以,我們還需要積累,只要南方諸侯不觸犯到我們的利益,我們也不要做刺激他們的事兒,埋頭發展五年,再抬頭相見。」
「埋頭發展五年,再抬頭相見。」房玄齡複述了一遍,大聲叫好,然後道:「雖說我大隋不宜南下,但是有的地方卻可以毫無顧慮去打。」
「李軌和吐谷渾?」楊侗明白房玄齡的意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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