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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非同一般的女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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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館暖閣之中,於筠的心亂成了一團,獨孤整可是李淵的親舅舅啊,世上哪有外甥殺舅舅的道理?拋開這一層私人關係不說,獨孤整還是李淵一族的恩人,如不是獨孤整的運作,李淵早就死在「桃李子,得天下;皇后繞揚州,宛轉花園裡。勿浪語,誰道許?」讖語之下,更何況李淵能夠獲得關隴貴族支持的關鍵,是獨孤整替他拉攏到了獨孤派。然則,李淵卻以這種方式回報自己的舅舅、恩人?

但於筠也知道,獨孤懷恩不會拿父親之死來胡說八道,只是自己一時間難以接受罷了。過了片刻,於筠漸漸冷靜了下來,低聲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聖上為何要對叔父下此毒手?」

「你要保證,千萬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獨孤懷恩鄭重道。

於筠苦笑道:「這事若是傳出去,我必死無疑,怎麼可能四處宣揚?」

「年前,父親給楊侗寫了一封信,送信的人是我獨孤氏忠僕,可是他一去不復返,後來發現他死在襄陽安養縣,估計這信是落到了李淵之手。」

一種前所未有的仇恨從獨孤懷恩心中升起,只聽他咬牙切齒的說道:「或許這便是殺身之禍。」

於筠皺眉追問:「難道就只是因為一封信,他就把叔父往死里整不成?」

「當然不是了!」

「那是為何?」

「父親為了獨孤氏能夠傳承下來,對楊侗許下了上交八成土地、六成錢財、充當內應的承諾。」

獨孤懷恩淡淡的話語,在於筠心中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他久久無語。

這也難怪李淵下此毒手了,八成土地、六成錢財倒還好說,要是隋軍打不進來,就是一紙空文,僅是這樣,李淵即便生氣,恐怕也不會刺殺自己的親舅舅,頂多給予口頭上的警示,藉機訛詐一番,然後以此為據,迫使獨孤氏夾著尾巴做人。

但充當內應這一條,完全就是打算顛覆李唐王朝嘛。要是城池一破,李氏一族必亡,你都已經打算通敵搞死我全家了,就不許我先下手為強?這世間哪有這種鬼道理啊。

殺一個主謀,李淵已是仁至義盡了。

只不過死者為大、孝大如天,於筠也不好說獨孤整什麼,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如果關隴貴族傾盡一切支援朝廷,未必就會輸。叔父足智多謀,不應該在隋軍大舉來犯之前,就做出如是之大的承諾啊?」

「兩個原因,一是李淵財政窘迫,想要從關隴貴族手中榨取更多錢糧,竇軌如願以償的把豆盧寬推薦入政事堂為相,所以竇軌、豆餐寬為首的竇派積極籌集錢糧,但我獨孤氏失去了相位,父親心中不滿之下,理所當然的成為反對者;有家父在,名望遠不如父親的竇軌根本無法滿足李淵的要求,所以每次籌集到的錢糧數量都不多,迫使李淵用各種商稅拿來交換,父親的舉動已經對李淵產生了重大影響,所以李淵十分不滿,對我獨孤氏百般苛刻。父親一怒之下,就做出如此極端的事情。」

說到這裡,獨孤懷恩恨得咬牙切齒的說道:「所以父親一死,竇軌昨天又開始為李淵籌集錢糧了,各個家主見我獨孤氏沒落,便紛紛響應竇軌號召,家主今天之所以答應認領兩成,實則是怕李淵趁機發難。」

於筠明白了。

說到底還是李淵分配不均、處事不公帶來的問題,而李淵之所以不給獨孤氏相位,是因為竇威死後,關隴貴族沒有一個人可以和獨孤整抗衡,他擔心獨孤氏統一關隴貴族,致使關隴貴族成為一支上下同心、同進退的強悍政治勢力,繼而動搖了皇權的穩定,所以打壓獨孤氏,逐步把名望較弱的竇軌推出台前。另外一個原因,是獨孤氏與隋朝關係錯綜複雜,李淵擔心形勢不妙之時,獨孤氏帶領獨孤派反唐,而獨孤整所作所為,恰恰又印證了這一點。

於筠忍住心中的嘆息,又問道:「第二個原因又是什麼?」

「第二個原因恐怕姐夫更不敢相信!」獨孤懷恩也有點無語,頗有些難以啟齒的說道:「父親為了打壓竇威,借楊侗之手除掉竇抗為首的竇氏核心之力,甄寬、魏壁、馮端、常何等等都是竇氏的中堅之力,他們全都死在關中之變、大興宮之變。這些事情做了一次,就無法回頭了。」

「這……」於筠吃驚得騰地站起身來,一臉震驚地看著獨孤懷恩:獨孤整為了打壓政敵,居然拿朝廷大義作賭注,這簡直就是徹頭徹尾的瘋子,回想起獨孤懷恩之前說的與隋軍細作直接接觸之說,就知道獨孤氏沒少出賣李唐王朝的絕密消息。他的腦海里現在只有『取死有道』四個字。

「我也知道有點不地道。」

「豈止啊!」於筠實在忍不住了,便說了一句。

「但是再怎麼說,父親終究是我的父親,子不言父過。」獨孤懷恩看了他一眼,嘴角牽起一絲淡淡的笑容,以一種恨入骨髓的口吻道:「如果不是家父,哪有李淵的今天?就因為一兩件小事,居然就把父親往死里整,這口氣、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於筠無言以對,覺得獨孤懷恩也瘋魔了,良久,才嘆息道:「你都說聖上對我們了如指掌,你覺得你瞞得了嗎?你覺得自己會成功嗎?依我之見,還是不要以身犯險的好。」

「事已至此,獨孤氏已經無路可走了,似乎只有一個選擇了。」

「我感覺聖上似乎在一步步把關隴貴族引入圈套之中,但他又沒有把握對付整個關隴貴族,所以明知我們周轉不濟,卻用借糧還利的方式進一步逼近,我覺得這是一種試探,如果在拿不錢糧的情況下,還設法滿足他的要求,這類家族應該會成為他拉攏的對象;而有錢糧不出、或是不願想辦法的,恐怕前途叵測。」和獨孤懷恩說了這麼多,於筠覺得自己慢慢地洞悉了李淵的陰謀。

獨孤懷恩笑了:「就算李淵容得下我們,但是他的李唐王朝又能堅持多久?聰明人講究良禽擇木而棲,連鳥獸都有選擇的權力,何況是人?姐夫為何就不給于氏一個新的選擇?難道真要為李淵陪葬?」

隋唐之間的差距是要命的事實,容不得於筠迴避。

獨孤懷恩又道:「各家紛紛派人去洛陽表忠誠,可楊侗不但沒有接見任何一人,而且沒有許下任何承諾,可知是何緣故?」

「為何?」

「沒一家拿出實實在在的行動,當然不會得到回報。楊侗財大氣粗,哪會瞧得上那一點點禮物,他可不是窮光蛋一個的李淵。」說到最後,獨孤懷恩狠狠地挖苦李淵一通。

「要是我們在巴蜀掀起一番風雨,讓李淵焦頭爛額,不說榮立濤天之功,至少可贖清從賊之罪。田地的收成也不高,我們不要也罷,據說在絲綢之路每走一趟,都能賺到足夠生活一輩子的財富,大不了我們經商好了,姐夫覺得如何?」

「……」

於筠久久無言,獨孤懷恩也不再說話了,反正該說的都說了,如果於筠不同意,他也不會入蜀造反,這是和家主獨孤澄已經定下的戰略,只因他們都知道獨孤氏的處境現在很危險,如果沒有一點行動,只能坐吃等死。

大勢如此,他不相信於筠和其他家主願意為李淵殉葬。

說到底,是大家在李淵身上看不到希望的曙光,他不過是順勢而為,敢為人先。

暖閣中一陣沉寂。

「吱呀!」這時,閣門發出一陣輕響,映入兩人眼帘的是一名素衣女子,她似是沒有預料到有人在這裡,稍微怔了一下,行禮道:「貴客駕臨,有失遠迎,妾身蘇瑾這廂賠禮了。」

這名自稱是蘇瑾的女子二十有餘,一襲簡約素袍,但姿容淡雅,蒼白而清艷的面容,有著出塵絕俗的美,令人不敢起絲毫褻瀆之念!那一瞬間,讓於筠想到院中盛開的梅花,一樣的寒香透骨。

他微微俯身,以示回禮,並說道:「莫非蘇娘子就是『四君子』中的『書君』?」

「錯了錯了!」一旁的獨孤懷恩笑著說道:「蘇娘子剛到襄陽幾天,我也只是見過一面,今晚是第二次,她可不是四君子,她本姓蘇。」

蘇瑾的到來,也讓獨孤懷恩和於筠的談話無法繼續,不過獨孤懷恩已有八分把握於筠會選擇和他一起,剩下的就要靠於筠自己想清楚了,說得再多也無益。

於筠笑了笑:「聽蘇娘子口音,好像是大興人士?」

蘇瑾淺淺一笑:「不瞞您說,妾身本是大興人士,不過關中前幾年征戰不休,生怕殃及池魚,投奔弘農娘舅,孰料去年發生的唐鄭之戰、隋唐之戰都以弘農為主戰場,不得已躲入秦嶺,後來到了洛陽,前幾天才到的襄陽。」

於筠大感好奇:「洛陽可是天下第一雄城,聽說修繕過後,繁華更勝以往,而且隋唐之戰恐怕即將拉開帷幕,蘇娘子何須來襄陽謀生?這不是有點捨本逐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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