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永除後患(2/2)
李淵這種心態其實就是有錢的時候一起吃肉,沒錢就拿屬下開刀,誰讓關隴權貴積累了百多年,一個個都富得流油,豬養肥了總歸要宰殺下鍋,李淵在私下問兩個兒子,跟問屠宰之技一模一樣。
李淵長長的吐了口悶氣,關隴權貴在軍方和地方都十分強大,尤其掌控了錢糧這個命脈,才有了和朝廷扳手腕的底氣。他緩緩的說道:「並不是我們消滅不了關隴權貴,而是大唐根基十分薄弱,如果強行消滅,代價大得我們根本承受不起。但關隴權貴始終是毒瘤,因為他們對良田的大量占有,使我們無法實行均田制和府兵制;他們對官員、武官職位的大量占有,使我們無法開科取士,而楊侗之所以成功,就在於他掌控了一切,想怎麼做就怎麼做,這才是隋軍屢次戰勝我們的根本原因。」
「父皇還要妥協?」李建成聞言皺眉。
「不!這一次肯定不行了。」李淵搖了搖頭,冷笑道:「關隴權貴紛紛投注楊侗,極有可能和隋軍裡應外合,朕如果再妥協的話,我大唐王朝的結果和宇文氏一模一樣,都是十死無生。所以朕要先下手為強。」
宇文泰設立的『八柱國十二將軍』其實跟草原上的部落制差不多,自它成立之日起,『八柱國十二將軍』為代表的關隴權貴和皇權就此起彼伏的鬥爭就一直沒斷過,鬥倒了宇文氏、鬥垮了楊氏,現在輪到李唐了,兩者之間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共生的地步。
李世民沉吟一會兒,拱手道:「父皇,兒臣別的不擔心,就怕軍隊出事。」
關隴權貴以軍武起家,軍權和軍隊是他們的傳家利器,就像名門士族家學一樣,家學是他們培養子弟門生,構建龐大官僚網絡的關鍵所在,放棄家學就等於放棄利益傳承,而對關隴權貴而言,放棄軍隊就等於放棄保護自己家族財富的武器,一旦失去了軍隊,他們只能任人宰割。
但允許關隴權貴養私軍,是李淵為了得到他們支持所付出的代價,卻成了他們穩固國基的最大障礙。這就和當年的楊堅一模一樣,只不過經過楊廣連消帶打,以及楊侗的直接打壓,李淵面對的關隴權貴在軍事影響力上,已經弱了很多很多。
「這個無妨,只要將他們軍中將領加以監督即可!除掉了這些人,再以能上庸下的方式選拔基層武官,軍心士氣必將得到脫胎換骨的變化。至於官員,朕會讓武川卒暗中監督。」
「兒臣能做點什麼嗎?」李建成問道。
「你二人分別監視關隴官員、武官即可,其他的就交給朕好了。」
「喏!」李氏兄弟應命。
「軍政方面朕就交給你們了,絕對不能留下漏掉任何一人,還有,此事只有我們父子知曉,不能向其他人透露半句。朕要將他們一網打盡、永除後患。」李淵這回學聰明了,不像上回要遷都那般,先放出風聲,弄得十分被動。
「請父皇放心,兒臣今天就著手準備。」
「據說不少流民往襄陽而來?」李淵又問道。
「正是!」李建成嘆息了一聲,低聲道:「百姓生活本就困難,遇到雪災,他們的生活無以為繼,紛紛跑向襄陽求生。這些百姓主要是來自房陵、競陵、夷陵三郡,據統計約有三十多萬人,加上從南陽挾裹而來的百姓,計有三四十多萬人受災,他們都需要朝廷救濟,如果我們不設法,這些百姓恐怕在凍死餓死一半。」
想到饑寒交迫的災民因為朝廷救濟不力,會有很多人在大過年中死去,李建成面露不忍之色,心如刀割。
李淵神色亦是十分凝重,沉默了半晌,看向李世民道:「二郎!立即帶兵去設帳安置災民,挑選青壯加入軍中,以只要達到要求,以郡兵的標準給他們發放俸祿,並承諾開春發放糧種給他們回家種植。老弱病殘暫時以軍糧施粥,盡力讓百姓們度過難關。」
「喏!」李世民心中大喜,大雪已經持續了很久,老弱恐怕早就死在冰天雪地里了,堅持到現在的三四十萬流民,至少可以挑出三五萬新兵,這對大唐和他自己都是雪中送炭啊。
李淵又對李建成道:「建成留下來,朕還有話對你說。」
「兒臣告退!」李世民分別向父兄行了一禮,告辭而去。
御書房裡只剩下李淵和李建成父子二人,李淵問道:「你主政這麼多年,對楊侗的均田制可有心得?」
「兒臣當年在關中和楊侗談及此事,他當時就斷言我們執行不了。」李建成苦笑道。
李淵有些好奇:「他是怎麼說的?」
李建成認真回憶了一下,道:「楊侗說,土地是所有人的命根子,讓權貴們交出土地和人口難如登天,他治下沒有什麼關隴權貴、關東士族存在,想怎麼折騰都行。可我大唐是世家門閥的集中之地。光靠一道命令根本無濟於事,還要有實實在在的手段。」
「什麼手段?」
李淵之所以很關心這件事,是他這一次要以對付擁有軍事力量的關隴權貴,關東士族、南方士族所依仗者,無非經義之底蘊而已。他們的存在對朝廷影響並不多,如果朝廷除掉強勢霸道的關隴權貴,這些人會舉雙手歡呼,這意味著會有七成的官位供給他們分配。
李密曾經也在徐州推廣過均田制,遭到各郡縣官員一致抵制,原因是這些人,大多是東關士族子弟,他若強行實施,會激起既得利益者起來叛亂,將會動搖到魏國安危,最終不了了之。反倒是杜伏威和王世充照搬楊侗的方法,干起了打土豪分田地,結果執行得相當好。
李唐的情況和李密極為類似,即便是了關隴權貴,還有關東、南方士族、皇親國戚,所以土地和人口的狀況極其錯綜複雜,既有他賞賜的,也有很多是私人購置,還有很多是屠村得來的,他要執行均田制的話,必定觸犯到很多人的利益。所以,他想聽聽楊侗是怎麼做的,希望從中吸取大隋的經驗。
李建成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楊侗的手段我們還是難以實施。」
「你說就是了,究竟是何手段?」
「他的方法十分簡單直接,以粗暴的手段打倒世家,將奴僕家丁納入官方戶籍,接著就是丈量分配。」李建成看了無語的父皇一眼,接著說道:「如果我們施行此策,首先要摸清土地的情況,必須知道誰占了多少人口和土地,然後有的放矢,好在我們要針對的是所有關隴權貴,重新丈量沒收到的莊園田地,逐一分配就是了,要做這一步並不難。但關鍵是監督必須到位,否則的話會出現分配不公之事,只要積累到經驗,以後就很容易了。為免藏丁之事再出現,兒臣建議將向田地收稅的『攤丁入畝』制度也推廣開來,然後推廣到自耕農戶,慢慢影響各個世家門閥,」
李淵聽得連連點頭,吩咐道:「可以,你先擬定出詳細的執行方案出來,只要我們這邊成功,便在治下推廣。對了,我們急需錢糧維持朝廷和軍隊,救濟災民,你去一趟竇府,拜訪竇相。請他出面聯繫獨孤整老相國,探探口風,他們能夠拿出多少、有何要求。」
跟獨孤整那隻老狐狸相比,李淵更加相信竇氏,而且追逐利益、多方下注是世家門閥生存本能,古往今來,概莫能外,在李唐沒有瀕臨絕境之時,身在大唐治下的關隴權貴絕對不會與他撕破臉。
「兒臣遵命!」李建成知道謀劃關隴權貴不是一兩天的事情,而眼下有幾十萬百姓急需救濟,現在只能繼續妥協,這樣也起到麻痹關隴權貴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