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天大懲罰莫過於此(2/2)
「多謝聖上。」
眾人飲盡。
「朕呢,估計很長一段時間不會上陣;為何?」楊侗笑吟吟的賣了個關子,迎著眾人饒有興致的探究目光,接著說道:「軍中將士都立功了,朕必須沒日沒夜的監督良匠,讓他們雕刻千上萬顆嶄新大印;至於你們現有的印璽,朕感覺佩帶時間太久,也該讓給下面的將軍、兵卒了。」
眾人盡皆豪邁大笑。
聖上說話雖是風趣,但透露出來的意思卻讓大家熱血沸騰,聖上言下之意,自然是給大家立功了,都會升上一升了,而現有職務則交給立下大功的下一級將士。說話的方式雖不正式,但比起中規中矩、一板一眼的方式讓人聽著舒服。至於擁有另一個世界靈魂的楊侗,骨子裡就沒想過用威壓的方式讓諸臣活得膽戰心驚,以保什麼帝王之威,帝王之威不是在言行舉止上占上風,而是以絕對的實力讓人臣服,若不能讓人心服,該反的照樣反,該罵的他們心裡照樣罵。
連盡三杯,也漸漸地歸於正題。
「薛大將軍,你帳下缺少幾個聽用的小將!朕派幾個人給你打下手。」不是正規場合,楊侗都比較隨意,有的時候叫名字,有的時候叫官職,怎麼高興怎麼來,大家也都習慣了,他開口戰將道:「史勁、虞湛、高衍,你們三人缺乏的是實戰和歷練,以你們的本事,在朕身邊無所事事,實在屈才了,眼下戰事處處需要用人,就在這裡聽從命令吧。」
「記住了,薛大將軍坐鎮上洛,顯得有些默默無聞,但不是說他沒本事,而是組建六軍的重任相當繁瑣、繁重,導致他沒有綻放光芒的機會。朕不會給你們任何特權,想要讓他聽你們的,還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能耐。」
「喏!」三將大喜,跟著楊侗出來的時候,一個二個勁頭十足,孰料人算不如天算,結果啥都沒有,本以為會護衛聖駕返回洛陽,聖上卻又給了他們一個立功的機會,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大喜。
「聖上,那我呢?」羅士信有些著急了,除開他之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他不想去洛陽處理政務啊。
「朕準備讓你擔任民部侍郎,幫助楊師道尚書處理河南、滎陽、弘農、襄城、淯陽五郡的民生事務,好好積澱一下,學學政務管理。」
這固然有點玩笑成分,卻也是楊侗的真心之言,這時代雖然重武輕文,而大隋的尚武之風比起其他諸侯更勝一籌,大隋子民對武人推崇備至,以能夠從軍入伍、縱橫疆場為榮,但武將縱橫疆場的壽命年限其實極為有限,當他們的精力體魄從巔峰走向下坡路的時候,終究得轉向政壇。所謂出將入相便是如此。
羅士信能征善戰不假,但是他繼續發展下去,終有一天會憑藉軍功走向政壇,這麼一個前景無限的年輕小伙,如果一點治政能力都沒有,那肯定是不行的。楊侗也不要求他像楊恭仁、楊師道、魏徵、房玄齡、杜如晦他們那般,具備治理一個國家的水平,但起碼也要有為政一方的執政能力。這也是每一個武將的必然轉變,裴行儼、牛進達、蘇定方、尉遲恭、薛氏兄弟莫不例外。
但是羅士信明顯沒有這麼長遠的人生規劃,當他聽完楊侗這番話,頓時臉都變綠了,急道:「聖上,您可不能這樣,我寧願當個普通的小兵,也不幹這民部侍郎。您真要這麼幹,我,我就告老還鄉。」
眾人見他一個鬍子都沒長齊的一個年輕小伙,居然說什麼『告老還鄉』,都忍不住大笑出來。
楊侗倒也沒有過於為難他,對羅士信來說,轉入政壇確實還很遙遠:「右僕射,這個小兵卒子送給你了,你要是不要?」
楊善會笑道:「郯國公年少有為,前途不可限量,讓他棄武從政實在過早了一些。」
楊善會能夠領會楊侗的用心,如果說并州戰役、涼州戰役是李景、韋雲起在軍事上的謝幕之戰,那麼隋唐之戰必將是他楊善會的落幕之作,這不是楊侗在擔心他們軍權過重,會威脅到他的皇權,而是國家需要大量青年俊才來繼承,他們這些前輩也並不是完全隱退,一旦國事艱難,危急關頭還是會披甲上陣的,唯有以老帶新、前輩為後輩讓位,軍事上才能夠現實平穩過度,才能永葆青春,不至於出現青黃不接、後繼無人的窘境。
楊侗把這麼多青年將軍扔給他,無非是讓他這個『老傢伙』帶著一群青年在這次戰爭中成長,從而為國家培養出一批傑出的青年帥才、將才,對此,他自然抱以支持態度,如果軍機大事由一堆老頭子長期把持、長期掛帥,那才是這個國家的莫大悲哀。
這也確實是楊侗的真實想法。
史上那個以六七十高齡滅三國的蘇定方,在整部冷兵器史都是相當罕見的個例,這是他人生中最輝煌的壯舉,但反過來說,卻也是李唐王朝名將凋零、後繼無人的無奈之作。而李治將一國命運寄托在這個老人身上,往好的說是慧眼識英才,往不好去說純粹是拿李唐命運冒險,不說別的,單是當今的路況、氣候條件、交通工具,就讓九成以上的古稀老人對長途跋涉、翻山越嶺、縱馬奔騰望而卻步,萬一這位年近古稀的老將軍受不了舟車勞頓之苦,死在遠征途中,那對這個國家、這支軍隊的士氣無疑是致命打擊。楊侗也是出於此鑒,生起了以戰育將、儲備將才之心,並大肆提拔銳意進取的青年武將。
而史勁、高衍、虞湛都是屬於人才養成計劃中的核心人物,相對來說,和他們年齡相當的羅士信、裴行儼、蘇定方卻已經是前輩了,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有無數輝煌經歷,這都不是新近挖掘到的人才能比擬。
「左衛大將軍,朕給你三萬人馬,聽命於右僕射麾下。」
洛陽已定,四周都是大隋鐵血雄師,誰也打不進來,將驍果軍留在身邊是浪費。這支軍隊是在不斷戰鬥中成長起來的蓋世雄師,只有到了戰場才能體現出他們的價值,如果放在朝中長久不用,遲早會變成老爺兵,這不是楊侗願意看到的事情,再加上楊善會的任務極重,索性一口氣就給了羅士信三萬人。
「喏!」羅士信大喜!
「凡事要多學多看,否則,朕罰你當民部尚書。」
「……」眾人。
這是哪門子的處罰啊?
本以為是美差的諸多將領稍微思索了下,當他們想到幾千萬人的吃喝拉撒都要管的時候,個個都感到不寒而慄、汗毛直豎。
這處罰對文官來說是美差,可對於他們這些寫一篇行軍筆記都要絞盡腦汁大半天的大老粗而言,確實至極至深的處罰。
聖上這手玩得實在太狠了,一個二個對羅士信抱之以同情的目光。
至於羅士信本人,就跟玩變臉術一般,臉色早已是一變再變,哪還有方才之喜色?
楊善會嘆為觀止!
聖上這對症下藥似的駕馭手段……也真是絕了。相對於這些熱血沸騰、嚮往疆場的青年武將而言,就跟罰文人上戰場去單挑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