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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柴紹論隋定帝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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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似乎察覺到柴紹眼神中的探究,他緩緩地偏過了頭,又將目光落殿外的雨幕,嘆息道:「朕也知道非朕親自出馬不可了,但朕現在面臨困境是朕先去鎮平打退左天成,還是打退蠢蠢欲動的秦瓊,還是直接前去南陽城接手軍隊?當前的態勢是哪一處都需要朕去救,但朕似乎哪一個都救不得……愛卿有什麼辦法能夠教朕的?」

李淵貌似將自己擺放到一個很謙卑的位置,這種姿態在此時或許讓臣子們受用,但柴紹聰明機智、深富遠見,否則也不會在少年時不顧親人反對,形單影隻的仗劍千里了,也正是他少年時的堅持,搏得了仗義疏財、憂國憂民、心懷正義的『俠少』美名,這個名聲在後來也成了他在仕途上的『敲門磚』。當時連深宮中的隋朝元德太子都聽說柴紹「矯捷有勇力,以抑強扶弱」之名,並極力的招攬入宮,令其為千牛備身,並倍加恩寵,若事態正常發展,且元德太子勝利登基,柴紹在隋朝的前途一定是光明一片,然而後續的發展卻是元德太子病故、天下大亂,柴紹重出『江湖』,改投李淵門下。

柴紹知道李淵現在的重視,對自己算不上是好事,勝了還好,若御駕親征以失敗收場,那麼『慫恿皇帝』親征的自己便會成為失敗的替罪羊,所以他很謙卑的腰下彎,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卑微一些,語氣愈發恭敬了起來,「啟稟聖上,隋軍聲勢浩大,看似如雷霆之勢,但不是沒有弊端,可惜的是我朝上下無人看出,所以人心慌慌。」

「哦?是何弊端,快快道來。」李淵一下子來了精神,他現在就想聽到這種聲音了。

滿朝文武也看向了柴紹,一個個饒有興致。失敗論早已瀰漫全唐,大家的確需要有力的聲音前來反駁這種亡國之說了。

「很多人都說隋軍如同沒有順流而下的滾滾洪流,說他們的不冒進如若堤壩蓄水,一旦時機成熟便以決堤之勢攻我大唐,其勢莫可御,是而抱有失敗的悲觀情緒,一些人甚至主張遷都入蜀,暫避隋軍之勢,待到時機成熟再捲土重來。」

柴紹並沒有賣弄關子,微微一笑的點明自己的觀點:「然,隋軍真如此強大嗎?末將不以為然。」

「大將軍說隋軍不強,這也未免太狂妄自大了吧?」殿內諸臣盡皆無語,本以為柴紹此時出場,必有妙論,結果卻是抹煞事實的謬論,眾人頓時興致大減,一些人甚至出聲譏諷起來,剎那間,殿內的氣氛終於熱烈了。

連認真聆聽的李淵都耐心大失,這說的連他都不信,實在太沒說服力了,就在李淵準備打斷之時,柴紹無奈的接著說道:「聖上、諸位同僚,紹並不是否定隋軍的戰力,且請耐心聽完好不好?」

「你說!」李淵面沉似水。

待大殿重新安靜,柴紹開口道:「對我大唐來說,隋軍的確勢大,的確不冒進。但如果放到整個天下來看並不如此,楊侗現在發動的統一天下之戰,不僅與我大唐對決,還分兵去攻打李密、劉黑闥、竇建德,連蕭銑、林士弘、杜伏威、沈法興、李子通等人也在他的征伐對象之中,如果把大唐比作壓力最大的南陽唐軍,那李密無疑是比較輕鬆的太子殿下,劉黑闥是直面裴行儼的晉王,竇建德、蕭銑、林士弘、杜伏威、沈法興、李子通則是暫時不受戰禍波及的邊郡守軍了。」

嘿,經過柴紹這麼一說,李唐君臣感覺好像真是這麼一回事。

「對於我大唐來說,隋軍推進得很穩健,但放到整個天下,這就是很冒進的舉動了。如今的隋軍由各個大將帶領,散布於雍、涼、豫、兗、青、徐等州,各軍近則相隔數百里,遠則相距數千里,彼此之間毫無聯繫,若有一軍出現差錯,周邊友軍救援不及,在洛陽遙遙掌控各軍的楊侗為了大局著想,要麼集中兵力專攻一方,要麼拆東牆補西牆的從各個戰爭抽調兵力支援,但不管他選擇前者還是後者,都需要時間,等他重新部署兵力,恐怕已經是不能作戰的寒冬臘月了!而這,便給間隙足夠我們整頓軍隊。」

「我們再看隋軍南下之後的表現,他們之前是氣焰濤天、咄咄逼人,一口氣拿下河南、滎陽、潁川、東郡、東平、濟北、齊郡、濟陰等中原七個郡……再看楊侗坐鎮洛陽以後,各路隋軍皆在默默的鞏固所占之地,並無大手筆、大行動。我認為這是楊侗對一統天下之戰沒信心,所表現出來的謹慎。」

最終,柴紹得出了一個結論。

「何以見得?」李淵問道。

「隋軍之打下河南、滎陽、潁川、東郡、東平、濟北、齊郡、濟陰的不是隋軍強悍的戰鬥力,而是隋軍不敗之威名。」柴紹看著苦有所思的李淵,苦笑道:「事實上,隋軍南下以後真沒打幾場像樣的戰爭,除了遭遇幾次小小的抵抗,也只有羅士信和任城王打過伊闕之戰、和趙郡王打過襄城、淯陽之戰。」

聽到這裡,李淵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李密怕隋軍不敗之威名,擔心自己成為隋軍南下的第一個殲滅對象,答應割讓中原諸郡給我們之時,以換取糧食物資之時,其實已經和隋朝達成了協議,他用潁川、東郡、東平、濟北、濟陰五郡換取與隋朝的和平相處的機會,而我們依照協議接收各郡之時,與隋朝的利益衝突,因此成為楊侗的目標,而他李密卻能置身事外,安安心心的去和杜伏威爭江淮,竭盡全力的占據淮水以南的南方大地,一旦隋唐之戰有了結果,成為南方實際霸主的李密便能集中南方之力,北伐決勝而出的虛弱的大隋或是李唐。

回過神來的李淵終於明白自己被李密狠狠地吭了,可這也怪不了李密,誰讓他李淵過度膨脹,貪圖人家手中的國土呢!再說了,當初的李淵難道就有好心了?不然,李淵定下的戰略在北方止步於黃河南岸,以河南、弘農兩郡為戰略縱深,利用北方黃河、東方虎牢關、西方函谷關把隋軍御在北方、滎陽、關中之餘,還能加以威懾和反制。他的戰略重心是在南方,而他和李密的交易,無非是讓李密成為自己的收復南方的急先鋒,只不過到頭來,還是李密技高一籌。

「朕明白了!」李淵示意柴紹繼續,並沒有在李密身上浪費時間,一是事情已發生,悔之已晚、追究無益,二是追究的結果還是他李淵的錯,和李密結盟、東征大計正是他力排眾異之果。

柴紹接著說道:「成就隋朝南征戰果的是隋軍不敗之威名,這是楊侗最有力的武器,一旦敗了,那加諸於各路諸侯身上的威嚴便蕩然無存,甚至還會引起大家的群起而攻…真到那一步,受他盤剝的突厥、高句麗、西域諸國定會借中原大戰之際,反抗隋朝,楊侗承擔不起這個後果…所以楊侗不能敗、不敢敗,這或許就是他謹慎之因。」

「大將軍太想當然了吧!」竇軌冷笑。

「先聽大將軍說完。」李淵不滿的斥責一聲,這正爽著呢,你插一棒,啥意思啊你?

「楊侗的兵力太散,各軍鎮守四周,可用兵力其實只有他的驍果軍,再加上他要應對各處突發變故,他能夠投入隋唐之戰的兵力其實已經少得可憐!」說到這裡,柴紹看了饒有興致的李淵,微笑道:「晉王麾下十餘萬大軍裝備精良、糧草充足,又有太子殿下為援,雖進取不足,但自保有餘,且能為南陽防線拖住洛陽之軍;故而,所慮者,唯南陽也。」

「但之前已說,楊侗能用之兵已經不多,南陽要應對的也僅有秦瓊一部,即便隋軍從洛陽增援也沒多少,而左天成並沒有給永安郡王李孝基造成多大損傷,我軍主力尤在。聖上若是親往南陽主持大局,必令我軍士氣大振,不說擊潰秦瓊、左天成二部,單只讓二將寸步難進,我們就贏得寶貴的喘息之機!隋朝四周樹敵,軍隊累月作戰,總有疲憊懈怠之日,一旦某處戰場出現變故,便是我們破敵之日,此時若是聯合李密等人伐隋,暴隋必亡。」

柴紹平日謙虛恭敬,此時卻是鋒芒畢露,李淵城府莫測,卻也讓他激勵得心潮澎湃。他自皇座之上霍然而起,環視群臣一圈:「朕依卿所奏,親征南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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