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李淵的套路(2/2)
文臣之中,獨孤整僅只瞬間即已明白李淵之深意,把襄陽精銳之師抽個乾淨,那他自然不用擔心後院起火了。雖說猜透了李淵,卻也只是曬然一笑便閉目思索,給人的感覺是在思索對策一般。
「臣附議!」就在眾人面現疑惑神色,將要質疑之際,早和李淵通過氣的趙慈景再次回話,鄭重的對天子及列位公卿道:「自從停止征伐域外各族之後,楊侗就在這謀劃此戰,這一年多來不斷軍改,並在大唐以北的臨洮、漢陽、漢川、上洛屯有四大軍團,此四軍皆是兵多將廣、裝備精良的百戰之師,隨時可以寇邊,好在與之對峙的宕昌、武都、清化、西城諸郡防得點滴不漏,這才多次挫敗了對方試探性進攻,令其安分了下來。此四軍目前尚未有所異動,但也不敢保證他們不會南下,因此,我軍理應儘早集中優勢兵力,以最快的迅速,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東南部戰爭的勝利,然後才能派遣精兵加強北方防線。」
這是不可抹煞的事實,是以得到許多軍中宿將的認可,便是抱有自己想法獨孤整也無話可說。
「隋軍以楊善會、羅士信、薛萬均、秦瓊為主將,分別從上洛、河南、淯陽扣我國土,秦瓊所部大軍更是攻克了南陽郡,致使『新城——南陽』以北國土盡數淪陷,南陽告急!諸位,若秦瓊此時放棄南陽,揮師西進,那麼淅陽內鄉之北將無兵可御,外武關一旦失守,薛萬均即可從上洛出兵與秦瓊會師,兩者會師之後,將有精銳之師十二萬之多,且能從關中源源不斷的給予兵力物資上的支持,屆時,他們只須依託武關,結營於伏牛山西麓、淅水之北,即可阻止我襄陽之師北上,並能斷了太子、晉王南下之路,使二位殿下陷入隋軍四面包抄之絕境。而失去朝廷軍隊與糧草的支持,二位殿下的處境可想而知。」大殿之內頓時鴉雀無聲,只有趙慈景的聲音不斷迴蕩。
這一下,大家更沒有反對傾巢出動的理由了。你反對,你就是置太子、晉王於險境,你反對,就是想害死李唐王朝最出眾的兩位殿下,你居心何在?
趙慈景稍微停頓一會兒,見無人出來反駁,接著說道:「據探子來報,黃河之上每天都是千帆競發、百舸爭流,往返船隻連綿不絕的輸送軍隊物資入洛,其後發之力不可小覷。此戰不管是主動出擊也好,嚴防死守也罷,都改變不了敵眾我寡的事實。軍事上的不斷失敗,使我大唐精銳兵力損失慘重,邊境防線早就四面漏風,說句難聽的實話,就算再加上二十萬大軍,臣都不覺得多。戰爭多拖一天下去,我大唐就多一分危險,而要挫敗隋軍此番攻勢,非傾國之力不可!」
文武百官盡皆緘默。
大隋百戰百勝,通過戰爭賠償等花樣百出的手段來訛詐、壓榨戰敗國,不論是高句麗、東西突厥,還是李淵等中原諸侯都飽受其害,更卑鄙的用舊錢傾空各大勢力的物資,有這些物資的補充,隋朝越打越強、越打越富……總而言之,隋朝的國力隨著軍事上的一連串勝利而蒸蒸日上,然後又反哺軍隊,李唐邊境壓力大增,對這些,與隋朝有地接觸者,莫不是感同身受!
但也有一些人雙眼圓睜,一派不可思議的表情,這時代交通閉塞,通訊不便,再加上李唐朝廷刻意淡化一次次戰敗惡果,一些人直到此時,才發現自己所效忠的李唐王朝處境如此不妙,他們現在有一種感覺:隋軍沒來得及認真,李唐就已經被按在地上打了。
趙慈景說的或許有一點小小誇張,但這也是事實,現在的隋朝稍微跺跺腳,深受其害的李唐王朝都要警惕三分!
李淵料想無人阻止了,這才開口道:「有人說朕沒有依從晉王擴軍三十萬之請,是保守、是罔顧李唐實情的不負責之舉!事實上朕不想擴軍三十萬嗎?朕想啊,朕做夢都想。可按照我朝現有國力,朕是有心無力啊……近年來我大唐為了抵禦暴隋接連徵兵,可暴君楊侗從來就沒有給過我們喘息之機,我們的新募之軍敗給訓練有素的虎狼之師也很正常!這也怪不得前方作戰的將士……若我大唐國庫充盈,就能募集青壯,於四季訓練不間斷的訓練了,這樣也不至於無兵可用。說起來,字字句句都是淚啊。」
「好在朕有所準備,蜀中又有一個豐年,收成甚為客觀,不然這仗也不用打了!這要兵沒兵、要錢沒錢、要糧沒糧的,大家乾脆投降算了!但問題是楊侗不會給我們投降的機會,我們投降就是死路一條,搏一把生機無限,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李淵語氣略微惆悵,臉上卻露出了絲絲揶揄神色來,他是在嘲諷這滿朝文武自私自利,心中只有家而無國。
「啟奏聖上!臣雖年幼,卻也飽讀詩書,在父王教誨下,深知有國才有家,值此國難當頭之際,臣代表父王捐出八成家產充作軍資。」淮安王世子李道彥適時出聲,慷慨解囊,可謂是憂國憂民。
「好!」李淵拍掌叫好,道:「不愧是朕倚重的後輩,果真不負朕望,今朕封你為膠東王,授任隴州刺史。」
「臣叩謝聖恩!」李道彥喜極而泣。
文武大臣全明白了,難怪皇帝遲遲沒有李神通一案作出定論,還讓李神通當他的淮安王、南陽軍統帥,原來雙方早就取得諒解。李神通貪婪成性,八成家產不是一個小數目,如今用來購買一個郡王爵位,算是栽到家了,想必這裡頭少不了一番外人所不知的故事。
「聖上,臣不願膠東王專美於前,願捐一半家產充作軍資。」趙慈景面帶微笑。
柴紹道:「身為李唐王朝大將和半個皇室中人,大唐王朝與未將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以楊侗之暴虐,一旦我朝失利,末將定是國破家亡,與其讓家資落入暴君之手,倒不如用來充當軍資,末將也捐一半家產。」
馮少師道:「身為世家中的一員,大唐王朝與未將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末將也願捐一半家產。」
段綸慷慨激昂的說了一通,最後也說:「末將願捐一半家產……」
……
皇親國戚都站出來,一個二個表態,願捐家產一半。李淵面帶笑容,熟練的加以褒獎。
滿朝文武臉色變得相當難看。都發現李淵套路,無恥的套路又特麼的來了,但明白又能咋辦?
駙馬們說的都有道理,現在大家上了賊船,再也沒有退路之言,李唐這艘腐朽大船一旦沉下海,結果都不會有好下場。畢竟隋皇楊侗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呢,他不像以前的皇帝那樣,能夠厚待兩面下注的世家,他對敵人的定位相當簡單粗暴,你家只要有一人在敵方擔任職位,那你全家就是他的敵人,這是對普通人家的定位,多少還有活路,處罰力度也讓人能夠接受;但是對世家的定位就喪心病狂了——凡是世家子弟、凡是和世家沾親帶故者,皆是楊侗不死不休的敵人。
在場這些不是世家人,就與世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一旦落到楊侗之手,就算你不死,也要到邊塞去接受殘酷的勞動改造,三四十年後才能回來,可在場這些人,即使生活在優越環境中也沒幾個能再活三十四年,若是被發配去干開路挖礦此等重活,有三四年活頭就不錯了。
而李淵為啥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用這套路壓榨各個世家?甚至連詞兒都懶得換?各個世家為啥怒火萬丈的關門大罵李淵一通後,還要陪著笑臉捐錢給他?還不是沒退路嘛。
李淵現在給大家的感覺就像,不,純粹就是一個無賴,打的就是『你不給錢糧我沒辦法養兵,我失敗慘死,你全家也得死』這個主意。
俗語說『好死不如賴活』,在還有一線生機的前提下,誰都不想死啊!於是每次面對李淵的無恥訛詐,大家罵完之後,然後都乖乖的給錢給糧給物,區別的只是每次所『捐贈』的數量不同而已,但經過李淵這個只進不出的貔貅長期訛詐,再有錢世家也有被他吞光的時候啊。
但那又如何?
面對著李淵又一次玩得順溜的套路,一個二個硬著頭皮,咬牙切齒的報出自己的數目,儘量往少里報,多少是個數對吧?
李淵也不介意,微笑著加以褒獎,多少是個數對吧?他一一笑納,依據所捐數量多少,熟練的把各等爵位隨手賞了出去!
按說,習以為常的諸多臣公應該可以坦率面對君臣之間罕見的『默契』的,也以為自己的修養被李淵練到家了,但是當自己報出數字後,個個依舊氣得半死……最終莫不是『激動』得『感激零涕』、面紅耳赤的代表受封列祖列宗、子子孫孫叩謝聖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