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上陣父子兵(2/2)
而這也意味著為將者,需在軍中成長,否則主將自己都頭腦一片空白的嚇尿了,還怎麼指揮大軍作戰?
這些人中,有一個名叫劉仁軌的洛陽學宮學子,也是文武雙修的厲害人物,他是第七軍的一名斥候校尉,如今進入武學院深造,還掛職在軍隊之中,一旦學業有成,還會加到原先的部隊中去,當然,也可以棄武從文,參與科考。
他出言聲援:「這位小公子說的一點不錯,為將者必須身入軍營磨練,才能積累用兵經驗。我以前也讀了不少兵書,自覺懂得用兵之道。可到軍營才發現,許多地方跟兵書上說的完全不一樣,所以研讀兵法,一邊行軍打仗,自己的收穫才會更多。若是照搬書本上的兵法之道打仗,根本就是送死。」
「秦大將軍在追隨聖上之前,跟著張須陀大將軍剿匪十多年,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領兵作戰經驗,不管是臨敵應變,還是個人膽識,早已深詣於胸,所以他在塞上的兩場大勝仗絕非偶然,而是與自身經歷有著重大關係。」
有劉仁軌這個既懂兵法,又在軍中任過職深造軍官,證明楊崢的話是對的,一時間眾人都將矛頭指向陸爽。
「小公子說的不錯,陸爽講得頭頭是道,卻不能以為將之道要求自己,的確是誇誇其談、紙上談兵。」
「想不到這位公子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見識,著實讓人驚奇。」
「……」
聽得眾人議論和指責,年不過二十的陸爽頓時面紅耳赤,還沒有到淡然處之的境界。
他不好朝楊崢這個小孩子發脾氣,而是看著楊侗大聲道:「我們今天談文做賦,正巧近日研讀兵法,故與眾人分享,以後自然會軍中歷練,為何要說我紙上談兵?」
楊侗不禁樂了起來:「《孫子兵法·始計篇》是最基本的用兵道理,連斗大文字也不認識一個的將軍、校尉們,其實都在用《始計篇》的道理帶兵打仗;甚至朝堂上的文官,也是根據道、天、地、將、法等等道理分析天下各國國情,所以《始計篇》真沒什麼好談的。」
「你面對的聽眾,大多是極少研究兵法的人,你跟他們說兵法,就跟和將士們說琴棋書畫是一相道理,他們不懂,所以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你看懂兵法的人,可有捧你場的?」
陸爽回頭看向眾人,發現洛陽學宮的學子似乎從頭到尾都不屑一顧。
楊侗繼續說道:「儒學、道學、佛學講的是為人處世的道理,諸位在談論之中,融入自身經歷,彼此之間可以收穫良多。但用兵之道,不是單靠談論就能有所收穫的。你從未帶兵打仗,只學過幾天的兵法,就立馬拿來和一群不懂兵法的人談兵法大道,不就是存心賣弄、博人關注嗎?我兒子說你誇夸其談,怎麼就不對了?」
「秦瓊是我大隋第一猛將,而你呢?打扮得像個女子不說,還一臉疲態,臉色有些青白,手腳漂浮無力,毫無武者氣質,上馬恐怕都要人扶…你覺得自己這樣子可以和他相提並論嗎?」
「我到洛陽之後,不分晝夜的學習,又不是鐵打的,自然會疲累。」
楊侗笑著說道:「累是一回事,身子虛是一回事。青少年就算再累、再疲乏也頂多是體力用盡而虛脫,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過來,不會傷及身心元氣。能夠傷人元氣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在床上給母老虎榨乾了。少年人,色字頭上一把刀,我勸你們幾個還是多多愛惜自己為好,免得你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
陸爽等人無言以對,個個鬧了個大紅臉。
他們遠離父母,如同得脫樊籠的鳥,到了洛陽之後,委身於青樓,享受最豪華套餐——九九歸一。意思是說只要有足夠的錢財,就能包下一座獨立小院,院中有九名姿色上乘的新羅姬、胡姬、本地姬,九天之內,要幹什麼就幹什麼,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陸爽他們的經歷簡直就是赴京趕考的《李娃傳》鄭生、《杜十娘》李甲,這些出自幼就類拔萃的世家子弟,被家族寄予厚望,受到嚴格的教育,一個個壓製得太久,一旦爆發起來,自然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們何曾享受過九大各族美女環繞的美妙滋味,一個二人早已是樂不思蜀,這麼玩耍了九天,不死都算好的了。
「胡說八道。」陸爽有些惱羞成怒的吼道。
「放肆!」
杜如晦大怒道:「鼠輩也口出不遜?來人!」
玄甲軍將士留意這邊,此刻一聽到杜如晦的召喚,當即手持橫刀弓弩疾步而上,數張強弩對準這伙花枝招展的江南學子。
杜如晦可不是善男信女,也是殺過人的狠茬子,他當初就跟陰明月把高昌攪得天昏地暗,順應高明民心,殺了一批又一批高昌貪官,導致高明民心盡在大隋,這才有了大隋明月郡,他沉著臉下令道:「將這夥人驅逐出境,若敢反抗,殺無赦!」
陸爽等江南學子都嚇傻了。
不過就是一句『胡說八道』而已,居然就要驅逐出境,還殺無赦?
拜託,你以為是你是當皇帝了?
可是看到圍攏而來的近百名殺氣騰騰的隨從,都嚇得噤若寒蟬,緊緊閉上嘴巴。
楊侗手底下的文武官員,也都隨了他的性子,對己以王道、對敵行之以霸,哪怕是文官,一言不合就能拔刀砍人,這個陸爽指著皇帝的鼻子說『胡說八道』,不予以懲戒如何得了?
惱火的杜如晦似乎忘記楊侗是喬裝而來,連洛陽學子都認不出他們,更何況是從江南來的人?
但他不管。
皇帝就是皇帝,不管如何喬裝,楊侗始終是皇帝,罵皇帝,就是罵大隋所有人…這是原則問題,不能忍…
陸爽眼珠子都氣紅了,惡狠狠目光仿佛擇人而噬的野獸,嘴裡的牙都快咬斷了!
從小到大,何曾受過此等折辱?
這夥人簡直是欺人太甚了!
想著姨父是大隋的大理寺卿,頓時膽氣陡壯,怒道:「一言不合就動手,還有王法嗎?」
「我就是王法!」楊侗淡淡的說了一句。
這話一出口,房玄齡等人有些忍俊不禁,皇帝就在這裡,你竟然說什麼王法?
這話,要是別人說,那是狂妄自大,而且不知天高地厚的作死之舉,但皇帝說他是王法,誰能反對?誰敢反駁。
「父皇!」
就在氣氛驟緊之際,人群中陡然響起奶聲奶氣的一聲嬌呼。
這聲音宛轉悅耳,可一大群學子聽見此音,個個緘口結舌,鴉雀無聲。
楊侗尋聲望去,卻見左側不遠處,英姿颯爽的水天姬懷抱楊潞走了過來。
見到楊侗,楊潞歡喜的招手,開心的笑著:「三娘,我要父皇抱抱。」
楊侗眼中溢出笑意,將楊潞接了過來。
水天姬抱怨道:「這個沒良心的小傢伙,老是叨念她父皇。」
楊潞得意地在楊侗懷中咯咯地笑起來。
「微臣房玄齡參見武妃、公主。」
「微臣杜如晦參見武妃、公主。」
「微臣岑文本……」
房玄齡、杜如晦他們見到楊潞把她老子的身份暴露了,索性堂而皇之的長揖施禮。
「諸位使君免禮!」水天姬笑著還了一禮,便轉身離開。
「小鹿見過房伯伯、杜伯伯、岑伯伯……」楊潞笑盈盈的叫人。
「不敢,不敢!」
「學生參見聖上!」洛陽學宮學子紛紛上前行禮。
「免禮!」
楊侗呵呵笑道:「作為大隋四大學宮的祭酒,我卻沒有到過洛陽學宮一次,是我的失職,不過我對人才的重視,從未減少一分,我希望你們都能夠平步青雲,在適合自己的領域,發揮自己之長,為大隋王朝的興盛添磚加瓦。」望著靜靜聆聽的大隋學子,楊侗接著說道:「你們也知道朝廷以鐵血之勢懲處一批不法官吏,對於這些走上邪路的人,我只能說是咎由自取,活該。但我希望你們引民為戒,別讓自己成為自己所厭惡的貪官污吏,千萬要記得,一個人只有不忘初心,方得善終。」
「學生謹遵聖上教誨。」眾人轟然應是。
「你叫何名?」楊侗望著為楊崢解圍的學子。
「回聖上,學生名叫劉仁軌,在第七軍當一名斥候校尉,如今進入洛陽學宮武學院深造,。」劉仁軌恭恭敬敬的回答。
「劉仁軌?」這又是一個文武雙全的宰相之才,不過楊侗見到的歷史名人多了,名人早已失去了激動之心:「說說你的經歷。」
劉仁軌答道:「學生是潁川尉氏人士,早年一直學習文事,後來家道中落,無以為繼。適逢反賊霍亂天下,更加無法專心地讀書,看到家鄉飽受流寇荼毒,心中異常苦悶。後來聖上在涿郡招賢納士,作出『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之佳句。學生豁然開朗,覺得好男兒理當仗劍立馬、保家衛國,而不是將大好年華荒廢在書本中,於是棄筆從戎,前往涿郡從軍,成為秦大將軍麾下一名斥侯,後來軍隊整編,分到了第七軍,當起了斥侯營校尉。」
楊侗不住點頭道:「你一個文人竟然當上斥侯,可不簡單。」
斥候就是古代的偵察兵,比主戰強兵還難訓練,主要是斥侯的入選條件實在太高了,武勇方面要求不算太嚴,但必須身體強健、騎術嫻熟、腳力超群、觀察力強、記憶力好、表達精準、熟知物候、機敏善察、應變力強、獨立生存、擅長偽裝、膽大心細、不計榮辱……所以軍隊裡的「斥候」,基本是從士兵中選拔。上述選拔標準,別說是士兵了,就是將軍之中,能符合這些條件也沒幾個。必須說明的是,所謂「探馬來報」的那位,他不是真正的斥侯,只是一個傳話的。他只需記性好、口齒伶俐即可。所以真正的斥侯都是久經戰陣的傑出戰士。
劉仁軌投筆從戎,年紀輕輕就能混入斥侯營,並當上校尉,這就更加了不起了。
劉仁軌從容答道:「學生雖然武藝粗通皮毛,可射、御、數之道卻都是自幼磨練,自認不差於人。而這三者對斥侯大有利處,也就受到將軍們的另眼相待。」
斥侯不需近戰,遠戰自然是弓箭強弩,射是關鍵。御則騎術,擁有一身好騎術,是斥候標準。數則計算,計算能力強,對於統計敵軍數量大有利處。楊侗想不到君子六藝,無形中能鍛鍊出最難訓練的斥侯。
不過以劉仁軌要是一直當斥侯下去,恐怕會扼殺掉一名未來的名相,要是這種天才死在沙場之上,那損失可就大了。
看著面前帶著些許儒雅氣質的劉仁軌,楊侗覺得還是放在身邊比較放心一些,一時間,心中有了決定,笑著對他說道:「玄甲軍是一支純粹的作戰軍隊,幾乎沒有文職人員,長史、錄事也存在空缺,你來當玄甲軍的長史如何?」
劉仁軌讓天上餡餅砸得暈暈乎乎的,說道:「謝聖上厚愛,只是玄甲軍長史職位過高、地位過重。學生年輕、未立寸功,願意自下而上。」
楊侗心中更贊:玄甲軍長史對他楊侗來說自然不高,不過是從六品上而已,不過地位確實不小,等同於一軍軍務、後勤之首,而且能夠參加軍事會議。劉仁軌能夠不為高位動心,反而冷靜推脫,不愧是史上留名的人物,「那你就最低的玄甲軍錄事做起。明天就到宮中報到」
劉仁軌欣然領命,作揖道:「末將遵命。」
校尉是從六品上的官員,劉仁軌當到從九品下的錄事,跟從零開始差不到哪兒去,但玄甲軍是天子親軍,始終只有五千名額,隨便一個普通士兵的名額空缺出來,都要被中級將領爭破腦袋,他就這麼簡簡單單的進了去,實在令諸多學子羨慕至極。
「大隋以武立國、尚武精神永世不滅,朕要的是能做實事、能打勝仗、務實求真、品嘗兼優的人才,所以大家千萬不要放棄劍、射、御、數。」
「遵命!」眾學子識趣離開。
楊侗看向了面如土色的陸爽等人,對於這種小角色,他還不至於放在心上。說道:「放他們走。」
「喏!」玄甲軍散了開來,嚇壞了的陸爽等人行了一禮,戰戰兢兢的相互攙扶著離開
這夥人剛剛離開不久,楊侗便聽得後方傳來一陣馬蹄聲。回頭看去,卻是羅士信、尉遲恭他們一行人回來了。每個人的馬上都掛有獵物,看樣子都有不小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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