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牽制李唐,魏使求援(1/2)
舂陵郡位於南陽盆地南端,東北和南部分屬桐柏山、大洪山余脈,丘陵起伏,地勢由東北向西南傾斜,是一個南北狹長的只有六個縣的下郡。舂陵是多條河流的匯聚之地,發源於東邊桐柏山的數十條大大小小河流奔騰西流,在湖陽縣境附近匯聚入溲水,在舂陵縣境和白水交匯,最後在西方的襄陽安養一帶和相接的比水流入漢水。
正是因為有近兩條河流在郡內過境,所以舂陵水源充沛,土地肥沃,成為荊州北部的富饒之地,在幾年的群雄割據中,舂陵郡也遭遇巨大衝擊,吃人魔王朱粲一路燒殺搶掠,最後駐兵於西邊的南陽郡。
舂陵北部的四分之一疆土突出到南陽和淮安的包圍之中,隨著隋軍的大舉逼近,為免被雙方隋軍從南陽新野縣、淮安平氏縣包抄,唐軍被迫從上馬縣南撤到了湖陽縣,與襄陽方向形成齊頭並進之勢。
舂陵雖小,但是戰略地位極重,歷史上的宋高宗就非常重視舂陵的軍事門戶地位,金軍多次進攻舂陵,就是為了攻取重鎮襄陽。南宋大將扈再興、孟宗政多次粉碎金軍的企圖,舂陵無恙則襄陽無憂。尤其是孟宗政駐守棗陽時,成了金軍的噩夢,金人從此不敢再有取舂陵、襄陽的企圖。遠在江南的趙構尚且知道舂陵的戰略地位,以襄陽為帝都的李淵自然也是如此,心知舂陵一旦失守,李唐的東大門便會轟然洞開,不但派李孝恭和柴紹坐鎮,還讓兩人加固城防,哪怕超過襄陽也無所謂。
一般來說,各地城牆都不能超過帝都,這是自古以來的慣例,大一統時的隋朝以前是不能超過洛陽的高度,李唐建立以後,唐朝治下的城牆高度都不能超過大興,南撤到襄陽,則以襄陽的高度為標準,超過者必須拆除,否則將被視為僭越。雖然這是一種慣例,但很多邊疆城牆都超過了帝都,比如說大隋的新長城,它的高度就遠比涿郡、鄴城、洛陽的城牆高大,但這是楊侗同意了的;而相對來說,李唐的規矩要比隋朝繁瑣得多,處處都要講究禮制,皇帝出行什麼的,都嚴格按照標準執行,甚至官員上朝之時,走路步子大小、快慢都有御史言官監督,城牆這是重中之重,地方官員和將軍若是擅自加高,形同謀反,如今李淵卻鬆開禁制,要求各地駐軍儘量加城牆加高、加寬,甚至還加以獎勵,從這些細節上看,稍微精明一點的人都能感受到李淵心中的不安和恐懼。
舂陵被朱粲禍害過數年,曾經富饒的舂陵也變得滿目瘡痍,民生凋敝、村莊荒蕪,各個縣城破敗不堪,人口比鼎盛的大業全盛時銳減了七成以上。
與之相比,舂陵周圍的淮安、漢東、安陸、南陽、淅陽,隋朝所任命的太守皆已上任,人口和土地清查,均田制也推行到底,地方百姓也得到了安置,春小麥的麥田綠油油一片,這也引得被迫日夜築城的舂陵百姓紛紛就近逃往了隋境,時至今日,舂陵幾近成了只有軍隊的純軍事駐地。
為了響應自給自足的號令,李孝恭、柴紹在開春之時,倒也運用軍隊在無主的土地上執行起了軍屯,等到夏糧入庫,也能解決軍隊一段時間之所需,減少朝廷的部份負擔。但由於舂陵郡成為了隋唐爭霸的最前線,兩人不敢分散軍隊,所以軍屯著實不多。
而且新年過去不久,隋軍針對李唐的漢水防線,對各個節點都加大了兵力,作為進攻襄陽橋頭堡的南陽,兵力已經高達十萬,這裡面除了第二軍團的六萬主戰之師,另有四萬徵調而來的退役之師,此外還有三萬名奴隸,由隋朝尚書右僕射楊善會親自率領,十三大軍駐兵新野,距離襄陽邊境只有三十餘里,同時也對春陵一帶虎視耽耽,再加上淮安李靖軍,舂陵一帶的唐軍時刻承受著三十多萬隋軍的壓力,如果把舂陵以東的漢東兩萬守軍也算上,壓力就更大了。
在湖陽縣以北三十里的一片曠野,緊靠比水南岸,矗立著一座占地二十餘里的巨大軍營,軍營呈板牆式構築,營寨高有一丈五尺,堅固而結實。
這是李孝恭親自率領的主力之師,是防禦隋軍的第一道防線,柴紹則以湖陽縣為基,在後面組建第二道防線。
李孝恭的軍營戰旗飄揚、旌旗招展,高達三丈的李唐白旗飄揚在營門上空。
在營門兩旁,聳立著兩座同樣高有三丈的哨塔,各有十名哨兵在哨塔內巡防,警惕的注視著四周情形。
距離這座大營約有七八里外,有一座名為蘿山的山丘,山丘最高之處約有四十多丈,方圓約有二里余里,前往襄陽的寬敞官道就從這座山下穿過。
山上樹木蔥鬱,植被茂盛,草木盎然。各種鳥雀在樹上齊聲鳴叫,此時在一株枝繁葉茂的香樟大樹上,幾名隋軍斥候正在眺望遠處的唐軍大營。
他們所在的位子可以清晰看到遠方大營情形。一頂頂白色帳篷整齊排列,一隊隊唐軍士兵校場之上操練,還可以看見寨牆上巡邏士兵在來回走動。
「能夠數得清楚嗎?這有多少頂大帳?」一名隋軍斥候小聲問道。
「大約有兩千頂中型帳,一般來說,這種帳棚可以住一隊士兵,要是擠一擠,一旅士兵也能住得下。」
一名隋軍士兵手執兩節連在一起的竹筒四下張望著,這是工部打造出來的千里鏡,已經率先投入到了作戰前沿斥侯軍,一什配有一架。有千里鏡在手,堪稱特種兵的斥侯部隊如虎添翼,能夠得到比以前更加精準的信息。
一名士兵稍微想了一想,低聲道:「唐軍這個漢水防線早在去年就開始打造起來,至今已有三四個月的時間,建立軍營的時間相當充足,再加上春季乃是一個咳嗽、風寒的高發時段。而李孝恭又是唐軍難得的大將,所以唐軍絕對不會讓一旅士兵擠到一隊的帳棚之內。也就是說,這個軍營有十萬唐軍。」
觀望的斥候什長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去掉軍械帳、糧食帳之後,大概有七萬唐軍左右。」
一名坐在樹杈上的士兵抱著一塊小木板,用一根木炭迅速在紙上畫起了地形及紮營圖,又將營帳數量和軍隊數量標註在旁邊。
「看清帥旗了嗎?」
「風太大了,看不清楚帥旗上寫的字。不過偽唐規矩極多,連主將旗幟的顏色和大小也有嚴格的劃分,看樣子,應該郡王級別的旗幟。也就是說,軍營主將是李孝恭,而不是柴紹。」
「極有可能。」一人迅速答道:「柴紹在偽唐之中,雖然也被稱為名將、大將,但是他沒有帶兵和我大隋交手過。而荊襄和巴蜀都是李孝恭打下來的,又多次與我軍交戰過,作戰經驗比柴紹多得太多了,偽唐正值生死攸關之時,不可能讓一個沒有多少實戰經驗的人充當前軍主將。」
「有道理。」
正說著,傳來了陣陣馬啼聲,遠遠的看到一隊巡邏騎兵從官道向這邊奔來,樹上的隋軍斥候連忙躲到了枝葉茂盛之處,地下那幾個也匍匐在草叢中。
等到唐軍騎兵過去不久,這一什斥侯悄悄離開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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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水的唐軍大營的中軍大帳,李孝恭正在觀看從襄陽送來的急報,這是李唐皇帝李淵給他下達的密令,要求他嚴密監控關隴貴族出身的將領,並讓他準備好及時替換這些人的軍中人才,保證這些人離開之後,軍中不出亂子。
李孝恭明白皇帝是要對關隴貴族下手了,他和朝廷重臣一樣,也在密切關注著襄陽政局變化。作為皇族的核心大將,李孝恭對內憂外患的處境深感焦慮。他沒有自欺欺人的遮蔽自己的雙眼,更沒有懷有僥倖之心,心知兵鋒鼎盛的大隋王朝枕戈待旦,全面進攻唐朝只是遲早問題罷了。
李孝恭早已知道房玄齡出使之事,但是他根本沒有去考慮隋軍先反李密,還是李唐的問題。只因隋朝軍勢濤天,同時攻打唐魏根本不成問題。他對朝廷重臣的僥倖之心之心嗤之以鼻,覺得浪費時間去分析這些沒用的問題,倒不如把多餘的時間和精力放到錢糧和武器裝備之上,這才是正經之事。
想到唐朝朝廷即將拉開的內亂之幕,李孝恭更加感到憂慮,他是高層的旁觀者之一,比當事者更清楚李唐內亂的危害,也比一般旁觀者更看得更加透徹。
一旦唐朝發生內亂,便是隋軍大舉進攻之時,如果楊侗不利於唐朝內亂之機出兵,那楊侗真是太過無能了。
通過唐朝的幾次慘敗,也使李孝恭意識到唐朝的失敗就敗在相互攻訐的派系之爭,從并州戰役到關中之戰,都是李唐內鬥在幫助隋軍獲勝,而這兩次慘敗,也奠定了隋強唐弱的局面。
而去年的東征的慘敗,也耗幹了李唐的元氣,失敗之因還是敗在唐朝高層決策失誤,皇帝和太子、晉王父子三人的爭權奪勢、保護自己派系軍隊不失之舉,嚴重影響到大唐軍國決策,當皇帝父子三人意識到這個問題時,自己早已全軍覆沒,晉王差點在弘農郡全軍覆沒,所以說內部不穩實為禍亂之源。
與之相反的大隋王朝卻同心同德、文武百官凝成一體,而身為皇帝的楊侗始終敢於放權、始終相信前軍主將、始終相信朝廷官員,從而讓他能夠從繁瑣的政務之中解脫出來,專注於軍事,使得隋朝在最關鍵的幾次大戰中,獲得了重大勝利。所以當初面臨始畢可汗大舉入侵的情況下,不但沒有被擊垮,反而解除了最大的外患,一步步的殲滅了東/突厥、西突厥等域外之敵,奠定了大隋王朝在域外的至高無上之地位。楊侗這個聖人可汗,當得比文武二帝更加貨真價實,只要他一聲令下,域外各國誰也不敢不遵。
李孝恭將密令鎖進一隻小箱子裡,不由得長嘆一口氣,唐朝之敗,並非敗在楊侗之手,而是敗在爭權奪利的派系之爭。
時至今日,聖上終於省悟過來,打算鎮壓關隴貴族的獨孤派,削弱晉王最有力、最強大的後盾,可晉王羽翼已成,現在來得及嗎?楊侗會給唐朝整頓內部的時間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其實精通軍事的李孝恭在開始之時,與李世民更談得來,內心深處是支持李世民的,但為了大唐能夠穩定,他毅然放棄了李世民,旗幟鮮明的支持李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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